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麻木了。
可为什么，在我终于靠自己的努力，挣到一点光亮，挣到一点可以被他们正视的“价值”时，递到我面前的，依然是这样一份敷衍的、带着施舍意味的“残次品”？
她甚至不肯用一个像样的包装袋。就用一个买菜回来的塑料袋裹着。像随手处理一件不要的杂物。
“小雅？”我妈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疑惑和不耐烦。
我抬起头，看向她。她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慈母”的笑容，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种完成了某种仪式后的轻松。
然后，我看到了她脖子上系着的一条丝巾。崭新的，浅紫色带暗纹，质地看起来柔软光滑。
那是我上个月发奖金后，特意给她买的礼物。她当时接过去，看了看，说了句“花这钱嘛”，就随手放在了一边。
今天，她戴上了，配着她那件最好的毛呢外套。
而我手里这条……这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褪色的、起球的旧围巾。
“啪。”
心里那绷了二十多年的弦，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断了。
断得脆利落，甚至没给我一丝反应的时间。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我。
我抓起那条暗红色的旧围巾，看都没再看一眼，手臂一扬，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把它扔进了面前翻滚着的、滚烫的红油火锅里。
“噗通”一声。
围巾迅速被红油浸透，沉下去，又被沸腾的泡泡顶起一角，暗红色在翻滚的红汤里扭曲，很快染上了一层污浊的油光。
全桌死寂。
只有火锅还在不知疲倦地咕嘟着。
我妈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我爸“噌”地站起来，手指着我：“你……你疯了？！”
我哥嫂惊呆了。我弟张大了嘴。弟妹小雯捂住嘴，倒抽一口冷气。亲戚们全都僵在原地，表情凝固在震惊与不可置信中。
我看着那口火锅，看着在里面沉浮的、渐渐被煮得变形的围巾，然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妈，这礼物太‘重’了，我受不起。”
“还是让它留在该留的地方吧。”
2 火锅旁的围攻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啊——！！！”
我妈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像是被烫了手，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指着火锅，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什么？！林雅你疯了吗？！！”
那锅红油还在翻滚，那条暗红色的围巾已经彻底沉底，边缘被煮得卷曲，油污覆盖，面目全非。
我爸脸色铁青，绕过桌子两步冲到我面前，扬起手。
但这一次，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可能是我刚才过于平静的疯狂吓到了他，也可能是在这么多亲戚面前，最后一层“体面”还在挣扎。
巴掌没落下来，但他腔剧烈起伏，怒吼声震得我耳膜发麻：“林雅！你立刻给你妈道歉！把东西捞出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捞出来？我看着锅里那团油腻的、正在被高温吞噬的织物，胃里一阵翻搅。捞出来什么？洗洗让我继续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