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企划部工作群（28）”这个标签下面，瞬间刷出了几百条未读信息。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点开群聊，密密麻麻的文字扑面而来。
最顶上，是张扬发出的一篇长文。
洋洋洒洒，又是那套关于奉献、关于拼搏、关于狼性的陈词滥调。
他痛心疾首地批判公司里存在的“老油条”文化，声称要对那些“不作为、不努力、不奉献”的员工进行铁腕整治。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道德审判的高高在上。
我快速地向下滑动，直到我的名字出现。
“@林晚。”
那个红色的艾特符号，在屏幕上像一滴血。
“鉴于员工林晚长期以来工作态度消极，缺乏集体荣誉感和奉献精神，严重违背我司核心价值观，经人事部研究决定，予以辞退处理。请于明交接工作，之后不必再来公司。”
“特此通知。”
这条消息下面，附了一张盖着人事部公章的电子辞退通知书。
鲜红的印章，像一个烙印，灼烧着我的视线。
整个工作群，在张扬发出这条消息后，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屏幕上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弹出。
我能想象到，群里二十七个人，此刻正握着手机，表情各异。
震惊、错愕、恐惧，或许还有一丝隐秘的。
终于，一个叫王磊的组长，张扬的心腹，第一个跳了出来。
“支持张总监！公司就需要这样的魄力！早就该整治这些歪风邪气了！”
他的话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另外几个平时就跟在张扬屁股后面的人也纷纷冒头。
“张总监英明！为公司的未来着想，必须清除害群之马！”
“说得太对了，我们是来奋斗的，不是来养老的！”
“早就看某些人不顺眼了，天天踩点走，把公司当什么了？”
这些话语，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刻薄。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迫不及待地冲上来，撕咬着那个被公开处刑的“猎物”。
而其他人，那些平时和我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此刻都选择了沉默。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我理解。
在这种高压之下，明哲保身是唯一的选择。
我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阿谀奉承和落井下石的言论不断刷屏。
我的内心，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平静。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张扬选择在深夜，选择在公开的工作群里发难，就是要用这种最羞辱的方式，彻底摧毁我的尊严。
他要鸡儆猴。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忤逆他的下场。
他一定正得意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我的反应。
他大概以为我会崩溃，会在群里质问，会声嘶力竭地辩解，或者卑微地求饶。
那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的权威，将在我的崩溃中，被树立到顶峰。
我看着手机，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我轻轻敲击屏幕，打出了一个字。
然后，点击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