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
法官点了我的名。
我抬起头。
“关于你的抚养权，你自己有什么意愿吗？”法官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程式化的温和。
母亲立刻充满期待地望过来，眼神里是无声的呐喊和哀求。父亲也紧紧盯着我，下颌线绷得死死的，带着威压。
意愿？我有什么意愿？从他们开始无休止的争吵、冷战、互相诋毁的那天起，我的意愿就像被扔进狂风里的纸片，早就不知道被卷到哪里去了。
我沉默着，在两道灼热得几乎要在我身上烧出洞来的目光中，慢吞吞地，拉开了帆布书包的拉链。劣质拉链发出刺耳的“刺啦”声。我的手伸进去，触碰到那厚实、粗糙的牛皮纸面。
母亲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解和焦急，似乎在说“这孩子拿书包干什么”。父亲则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我把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边角有些磨损的文件袋拿了出来，放在膝盖上。厚厚的，很有分量。
“法官大人，”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暂时休战的寂静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回音，“关于我的生活问题……可能，需要参考一下这些。”
我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推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书记员愣了一下，看了看法官。法官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微微颔首示意。
书记员起身，走过来拿起了文件袋。他随手打开系绳，从里面抽出了一沓文件。最开始是几张法律公证书，他快速浏览着，表情逐渐变得凝重，翻阅的速度慢了下来。接着，他抽出了下面那些硬质封面的小本子。
红彤彤的封皮，上面印着几个烫金的大字——【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
一本，两本，三本……书记员的手开始有点抖。他像是难以置信地，一本本地拿出来，叠放在桌上。那红色的小本子越来越多，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三十本。整整三十本。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书记员粗重起来的呼吸声，还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母亲和父亲伸长了脖子，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书记员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手指颤抖地指着“权利人”那一栏，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法官……这……这上面写的名字是……林晓晓。”
“什么？”母亲失声叫了出来，脖子抻得像被人掐住的天鹅。
父亲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噪音：“不可能！你看清楚了？！”
法官也站了起来，绕过审判席，快步走到书记员身边，拿起几本产权证，亲自翻阅。他的脸色从疲惫到震惊，再到一种极力控制的肃然。他翻看的速度很快，目光扫过产权证上的地址——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商铺、高档住宅区的整层公寓、郊区的独栋别墅、甚至还有外地某处知名的旅游地产……每一处，都价值不菲。三十处房产，全部，清晰地登记在“林晓晓”这个名字下面。
那些红色的本子，静静地躺在冷色调的木质桌面上，像一摊突然凝固的、灼热的血。
法官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凭借多年的职业素养，才维持住了语调的平稳：“经核实……林晓晓名下，拥有共计三十处不动产，其资产总值……”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个让整个法庭空气都彻底凝固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