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他喊我【泥巴孩】。
一摸脸，竟都是涸的泥巴星子！
迟来的羞耻心让我猛然钻进泥里，大把大把往脸上涂泥巴。
多聪明，这样宋慈就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等我下次认真洗了脸，他准认不出。
我美滋滋想着。
结果仅到第二天，宋慈就找上门。
原来他是新调来的县令家公子。
我战战兢兢以为自己惹了烦，不成想县令让我做宋江慈的玩伴。
月结，一两银子。
一千文，上万条蚯蚓。
爷！
我不再缅怀那条可怜的蚯蚓，反而觉得它死得其所。
有了宋慈这棵摇钱树，我冬天有了厚棉衣，餐桌上有了过年也吃不上的漂亮点心。
甚至，能跟着他一同进出学堂。
回村和爹娘念上两句诗词，好不风光。
那时候，我答应小小的宋慈。
“公子去哪我去哪，公子娶亲我就伺候您夫人！”
……
儿时的誓言不做数，就像宋慈情欲难抑时许下的白头。
宋慈救了我一次，我用十年和这副免费的身子报答。
爹娘泪眼婆娑盼着我回门的模样历历在目。
李二卖了所有牲口，再丢媳妇，我该赔他多少年。
我缓声拒绝宋慈，怕他发疯还好言哄了许久。
只是他的脸越来越黑，尤其听到我的祝福。
“等你以后和哪个小姐成婚，我带着李二和娃娃给你包个大红包，祝你们百年好合。”
没人说话，“山匪”也大气不敢出。
我察觉气氛不对，严谨补充：“我知道你不缺钱，我就是想表点心意，以后好让你帮衬我的娃。”
两个“山匪”彻底松了口气，生无可恋背过身去。
气氛降到冰点。
我才注意宋慈久久没动，眼睛都一眨不眨，几乎没了活气。
他张了张嘴：“杨安禾。”
阴冷的嗓音让我浑身发颤。
“人还在我这，就想着给别人生孩子。”
他把我按在地上，指节死死扣着我的肩膀。
“你生是我的人，死了……”
“我活着，你就别想死。”
死不死谁说得准。
5
我又没哄好宋慈。
所以不管我怎么哭求，他硬是要把我关在这，美名其曰。
“你把脑子饿傻了，好好想想离了我还能不能活，想明白了下山跟那个男的取消婚约，我让你做宋姨太。”
在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的年代，姨太小妾，似乎是每个穷苦但稍有姿色的姑娘，独有的选择。
我长相只能算得上清秀，按县长家门仆的话说 ，我应该跪下拜拜祖宗。
可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第三天我还没松口，晚上降温，宋慈让人给我送来厚毯子。
我打量一番，抓住给我送毯子的婢女，求她告诉我现在是几时。
那婢女遮着脸，犹豫了半响，看我实在可怜，开口回答：
“戌时了，姑娘快歇息吧。”
她说完要走，我一个鲤鱼跳缠住她。
小声唤她：“银子！”
银子听到自己的名字颤栗一下，下决心一般，过了三两秒才回抱住我。
她眼里有些许泪花，嗔怪地问我：“你还认我啊！”
银子进府比我早，是县长夫人赐给宋慈的暖房丫鬟，真正意义上的未来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