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
儿子没说话。
他喝了口水，然后说：“妈，我知道三年前的事。”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被踢出宗亲群，是因为我。”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
儿子十八岁了，个子比我高一头。
三年前，他才十五岁。
初三，成绩全年级倒数。
那时候他整天打游戏、逃课、顶嘴。
我打过他、骂过他、求过他。
都没用。
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宗亲群里的聊天记录。
“妈，”他那天问我，“大伯爷爷说我是废物？”
我抢过手机：“你看这个嘛？”
“他还说我丢老林家的脸？”
“别听他瞎说。”
“他说我成绩倒数，你在群里没脸说话？”
我没说话。
儿子站起来，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他没吃饭。
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妈，我要转学。”
“转什么学？”
“我要去县一中。”
县一中是我们那儿最好的高中。
他当时的成绩，连县二中都够呛。
我以为他在说气话。
没想到，半年后，他中考考了全校第三，真的进了县一中。
高一第一学期，他考了年级87名。
高一第二学期，年级32名。
高二，年级前10。
高三，稳定在年级前5。
三年，他从全年级倒数，考到了全省83名。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知道，那三年，他的房间灯每天亮到凌晨一点。
我只知道，那三年，他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把我给他的零花钱全存起来了。
我只知道，那三年，他只回过一次老家——我爸的葬礼。
那次回去，大伯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杰啊，好好读书，别给你妈丢人。”
儿子看着他，没说话。
回来的路上，他问我：“妈，大伯爷爷三年前说我是废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你那时候还小。”
“我不小了。”他说，“我记着呢。”
现在，三年过去了。
697分。
全省83名。
他用成绩，把那个“废物”两个字，砸了回去。
“妈，”儿子坐在我旁边，声音很轻，“大伯爷爷的电话，你可以接。”
“为什么？”
“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你想听？”
“嗯。”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我想听听，他会不会道歉。”
我笑了。
“你觉得他会道歉吗？”
儿子也笑了。
“不会。”
“那你还听？”
“我想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说：“确认我三年没白熬。”
手机又响了。
大伯，第六次来电。
这次，我接了。
3.
“喂？桂芬啊？”
大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个调调，洪亮、中气十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大伯。”
“哎，接了就好！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啊？”
“在忙。”
“忙什么？”
“盘货。”
“哦，盘货。”大伯笑了一声，“你那个小店，还在开着呢？”
我没接话。
旁边，儿子坐得很直，眼睛盯着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