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包三十二块钱的钉子都没漏。
“妈，”我抬起头，“您当年要是说这钱是借的，我们肯定不会这么装。”
婆婆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们会省着点花。”我说，“不会买六万八的瓷砖，不会买四万一的橱柜。知道是借的，我们会量力而行。”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
“那你这是怪我当年让你们买好的？”
“我没怪您。”我说，“我只是觉得，您要是当年说清楚，我们就不会花这么多。”
婆婆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大了起来。
“行，你们有钱人说话。二十三万对你们来说是小数目，是吧？那你们倒是还啊？”
陈铭皱起眉头。
“妈，您小声点。”
“我小声什么声？”婆婆的声音更大了，“我当年出钱帮你们装修，现在要回来怎么了？我这个当妈的，帮儿子忙还帮错了？”
我没说话。
三年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婆婆把这笔钱当成“借款”。
三年了，我们过年过节送礼，平时买东西孝敬，从来没人提过这二十三万。
今天，婆婆忽然拿出这个本子。
为什么是今天？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妈，”我开口，“您今天怎么忽然想起这事了？”
婆婆的眼神闪了一下。
“怎么？钱放我这儿烫手啊？我什么时候要不行？”
“我没那意思。”我说，“我就是觉得……忽然提这事，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婆婆不说话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你弟要买房了。”
弟？
我愣了一下。
陈铭也愣了一下。
“小铭要买房？”陈铭问。
陈铭有个弟弟，叫陈磊，比他小六岁，今年二十八。
去年刚结婚，媳妇是大学同学，在一家私企上班。
小两口现在租房住，说是先攒几年钱再买房。
“是啊，”婆婆说，“你弟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差点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差多少？”
婆婆看了我一眼。
“你问这个嘛？”
“我就问问。”
婆婆没回答，转头看向陈铭。
“我让你们还钱，是要把钱给你弟凑首付。一家人，帮帮忙，应该的吧？”
陈铭脸色有点难看。
“妈，您这……”
“我这怎么了？”婆婆打断他，“你是当哥的，弟弟买房你不帮忙？”
我听到这话，忽然就笑了。
“妈，您的意思是，我们把这二十三万‘还’给您，然后您把钱给小磊买房？”
婆婆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啊，怎么了？”
“那……”我顿了顿，“您准备给小磊多少？”
婆婆愣了一下。
“这是我的事，你问这个嘛？”
“我就问问。”我说，“毕竟您让我们还的钱，是要给小磊买房用的。我想知道，您准备给他多少。”
婆婆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首付差五十万。”
五十万。
我笑了。
“五十万的首付，您让我们出二十三万，剩下的二十七万呢？”
婆婆的脸色变了。
“剩下的……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