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诚拍着脯向我保证,他会努力赚钱,绝不能委屈了孩子。
现在想来,那些美好的承诺,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张诚立刻接过了我的话头,脸上带着懊恼和自责。
“都怪我,太相信那个朋友了!我现在就打电话找他算账!”
他作势要掏手机,被我拉住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找到乐乐。”我的声音沙哑。
“对,对,找到乐乐最重要。”
他重新将我搂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顶。
“老婆,你别胡思乱想,这事都怪我,是我识人不清。”
“你放心,就算把这座城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把乐乐找回来。”
“一切有我。”
他的安抚像一剂镇静剂,暂时压制住了我内心的恐慌。
他主动提议,现在就开车去那个“学校”现场看看。
他说,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在去警局之前,我们自己心里也好有个数。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
现在,只要是能找到儿子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坐在副驾驶上,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张诚一边开车,一边不断地给我进行心理建设。
他把所有责任都归咎于一个神通广大的“高明骗子团伙”。
他说他们一定是早就盯上了我们,才会把戏演得那么真。
他说那个保安,那个所谓的“王老师”,肯定都是团伙成员。
他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我被他引导着,暂时将所有的怀疑和恐惧,都聚焦在了这个虚构的外部敌人身上。
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也因此安稳了一些。
毕竟,被骗子骗,总好过承认自己这三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那个我再熟悉不过,却又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地方开去。
3
我们没有先去警局,而是直接开到了那片废弃的工厂区。
隔着车窗,我看到了那扇熟悉的白色栅栏门。
只是如今,它锈迹斑斑,上面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门上那块金色的“xx 国际学校”的牌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硕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锁。
透过栅栏往里看,场上杂草丛生,教学楼的窗户破了几个大洞,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葉,一片萧瑟破败。
这里和我记忆里那个窗明几净、充满欢声笑语的校园,
我的心,随着那片落葉,沉入了谷底。
张诚停下车,握住我冰冷的手,语气沉重。
“看来警察说的没错。”
在警局里,我们被分开做笔录。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三年来每天送儿子“上学”的场景,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
我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开车送到门口。
乐乐会解开安全带,背上他的蓝色奥特曼书包。
他会探过身来亲我一下,说“妈妈再见”。
然后他下车,跑到门口,隔着栅栏对我挥手,直到我的车开走。
每一天,风雨无阻,都是如此。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
负责记录的警察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警察告诉我,他们调取了工厂门口的监控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