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的扁担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膛剧烈起伏,手抖得厉害。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安静了下来,院子里静得能听到飞蛾扑灯的声音。
林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泪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她哭着向我辩解:“建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王强他骗了我,他说会带我进城里过好子,结果……”
我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的错,凭什么要我家的两头猪来买单?”
我的目光从她哭泣的脸上移开,扫过我爹,我娘,还有院子里那些幸灾乐祸的、同情的、看热闹的眼睛。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林雪的身上,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想留下,可以。”
众人哗然,我爹娘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希望。
林雪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我顿了顿,清晰地说出了我的条件。
“那两头猪,我爹花了大力气养的,膘肥体壮,按市价,一百块钱,不过分吧?”
没人说话。
八十年代,一百块钱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是一笔巨款。
“你留下来,给我家活抵债。”
“砍柴、挑水、喂猪、洗衣、做饭,所有活你都得。一天,我算你三毛钱工钱。”
“什么时候还清了这一百块钱,你什么时候就可以走人。”
人群里炸开了锅。
“一天三毛?这得到猴年马月去啊?”
“一年才一百多块,这……这比长工还狠啊!”
“建国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了?”
我没理会那些议论,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缩在林雪身后,那个叫王强的男人。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也被撕破了,像条丧家之犬。
“至于他,”我抬了抬下巴,“偷了你的钱,现在就让他写欠条,画押。”
“不然,我现在就绑了他,送去公社,告他个诈骗抢劫!”
王强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瘫软下去。
林雪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她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任凭父母搓圆捏扁,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实人李建国。
可她不知道,就在她为了别的男人抛下我的那个瞬间,那个老实人,就已经死了。
是被我爹的耳光,我娘的哭骂,还有全村人的嘲笑,活活死的。
02
王强瘫在地上,抱着头,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耍赖。
“我没骗她……是她自己要跟我走的……钱……钱是我们一起花的……”
我爹我娘还想上来劝和,说什么“人回来就好”,“家和万事兴”。
我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谁再多说一句,就替她把这活了。”
他们两个立刻闭上了嘴。
我不再废话,转身从墙角抄起那我爹没落下来的扁担。
沉甸甸的,压手。
我走到院子里的石磨旁,王强惊恐地看着我,以为我要打他。
我没看他,只是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坚硬的石磨,“哐”地一下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