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一个人不完……”
“那你加加班呗。”王姐抬头看我一眼，“你刚来，多学点东西是好事。再说了，林总都看在眼里呢，以后有你的好处。”
“以后有你的好处”。
这句话，我信了整整四年。
三个月后，王姐怀孕了。
她的工作，全部移交给我。
“临时的，”她说，“等我休完产假就回来。”
她的产假休了五个月。
回来的时候，她没有要回任何工作。
“你都熟练了，还交来交去的嘛？”她说。
我的工资依然是4500。
半年后，公司搬了新办公室。
搬家的事儿是我一个人对接的：找搬家公司、盯着搬东西、新办公室的网线布置、工位分配、门禁系统设置……
连续一周我都是晚上十点下班。
有一天我买晚饭的时候，听到两个同事在聊天。
“哎，那个行政是不是有点惨？天天那么晚。”
“可不是嘛，我看她啥活儿都。”
“工资肯定挺高吧？”
“我听说才4500，还没涨过。”
“真的假的？那她图啥？”
“谁知道呢。”
我站在便利店的冷藏柜前，忽然不知道该买什么了。
一年后，王姐辞职了。
辞职之前，她把我叫到茶水间。
“小苏，我跟你说句实话，”她压低声音，“这公司没什么前途，你趁早走吧。”
我愣住了：“姐，你……”
“林总这个人，抠得很。”她说，“能用一个人十个人的活，他绝不会多招一个。你得越多，他越觉得理所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王姐叹了口气：“我也是打工的，我能说什么？再说了，我说了你会信吗？”
她走的时候，拍拍我的肩膀：“记住，在这种公司，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没有走。
因为那时候，林总找我谈话了。
“小苏，你来公司一年了，表现很不错。”
“谢谢林总。”
“公司看好你，打算重点培养你。”他笑着说，“你再努力努力，以后有你的机会。”
“有你的机会”。
又是这句话。
我又信了三年。
2.
王姐走后，行政部就剩我一个人了。
准确地说，整个公司的“后勤”，就我一个人。
我的工作内容，从63项，变成了108项。
我列过一个清单：
考勤管理、办公用品采购、办公用品发放、办公用品盘点、快递收发、会议室管理、茶水间管理、绿植养护、保洁对接、物业对接、打印机维护、饮水机维护、空调维护、网络故障报修、门禁系统管理、监控系统管理、员工入职手续、员工离职手续、员工考勤异常处理、每月考勤汇总、公司证照年审、合同盖章管理、档案管理、固定资产管理、固定资产盘点、办公室租赁对接、水电费缴纳、宽带费用缴纳、公司活动策划、公司活动执行、节福利采购、节福利发放、员工生福利、出差机票预订、出差酒店预订、出差费用报销初审、常费用报销初审、供应商对接、供应商付款申请……
108项，我能背出其中97项。
有一次，我生病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回来，微信消息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