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注意到，她说“上了一辈子班”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骄傲。
三十年的教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稳定的工资，意味着完善的医保，意味着一笔不菲的退休金。
她享受了一辈子的福利，现在却告诉我“女孩子不用太拼”。
“阿姨。”我说，“我目前没有辞职的打算。”
孙美丽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让你现在辞职。”她笑着说，“我是说以后。以后结婚了，有孩子了，总得有人照顾家吧？”
“那可以请保姆。”
“保姆？”她摇摇头，“保姆哪有自己人放心。再说了，请保姆也要花钱啊，一个月好几千，你那点工资还不够请保姆的。”
我的脸色冷下来。
“阿姨。”我说，“我一年挣十五六万，请个保姆绰绰有余。”
孙美丽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讪讪地说，“我就是觉得，女孩子没必要那么累。你看我，上了一辈子班，最后不还是我伺候家里？”
“那是您的选择。”我说，“不是我的。”
周远在旁边打圆场：“妈，你别说了，知意有自己的想法。”
“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吗？”孙美丽有点不高兴，“女孩子要是太要强，以后子不好过。”
我站起来。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我说，“但我的工作，我自己做主。”
那天走的时候，气氛有点僵。
周远送我到楼下，一直在道歉。
“我妈就是那样，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她不是针对你，她就是老观念，觉得女人应该顾家。”
我看着他：“你呢？你也这么觉得？”
他愣了一下。
“我……我觉得吧，女孩子有工作是好事。”他斟酌着说，“但如果以后有孩子了，总得有人牺牲一点嘛。”
“为什么是我牺牲？”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
“知意，我跟你说实话。”他看着我，“我妈的想法是……等我考上公务员，我们就结婚。结婚以后，你可以先辞职，在家里适应一下。等孩子大一点，你想工作再出去工作也行。”
我盯着他。
“你考公花了多少钱？”我问。
“什么？”
“培训费、生活费，加起来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七八万吧。”
“七八万。”我点点头，“你觉得这是，对吧？”
“对啊，考上了稳定——”
“那我的工作呢？”我打断他，“我工作六年，从出纳做到主管。这不是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花七八万考公务员，是为了未来。”我说，“我花六年做到主管，也是为了未来。凭什么你的未来是，我的未来就该放弃？”
“我没说让你放弃——”
“你妈说的。”我说，“你没反对。”
他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他妈的那些话，他的那些态度，像一块块拼图，慢慢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贤内助”。
他们要的，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生孩子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