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我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认?
我这一生,满盘皆输。
大婚那,合府喜庆的喧闹声,仿佛是隔着一个世界传来的。
吉时已到,一身喜服的柳含烟,端着一杯酒,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我这死气沉沉的院落。
按规矩,新妇入门,需向主母敬茶。
如今虽是平妻,这杯酒,也是对我这个原配正妻的敬重与示威。
她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形容枯槁的我,唇边是胜利者才有的温婉笑意:
“姐姐,妹妹来给你敬酒了。往后我们姐妹二人共侍一夫,还望姐姐莫要再使小性子,惹夫君不快了。”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柳含烟等了许久,不见我回应,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旁边的喜婆为她解围,笑着上前一步,伸手准备将我扶起:
“夫人,新夫人敬酒呢,您好歹……”
她的手刚一碰到我的肩膀,却像是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脸上血色尽失,一屁股跌坐在地,指着我,惊恐地尖叫起来:
“死……死人了!顾夫人……没气了!”
5
柳含烟的尖叫声刺破了满院的喜庆。
“你说什么?!”
一道冰冷、颤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淮安一身刺目的红色喜服,身形踉跄地冲了进来。
满屋的宾客、下人如水般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面无血色、毫无生息的女人,那张他看了三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上,此刻只有死一般的灰败。
他从未想过,“沈月卿死了”这句话,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他大婚之,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刃,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他疯了似的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探向我的鼻息。
“月卿……?”他试探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和哀求,“沈月卿,你醒醒!别玩了!”
他猛地将我抱进怀里,我的身体软塌塌的,没有一丝回应,头无力地垂落在他臂弯。
“太医!快传太医!”他抱着我,像抱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对着门外嘶吼。
那晚,整个顾府的红灯笼都被摘了下来,换上了缟素。
一场婚典,转眼变成了一场仓促的葬礼。
顾淮安将自己锁在房里三天三夜。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和器皿碎裂的声音。
柳含烟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大婚之,夫君连她的盖头都没掀。
第四天,顾淮安出来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清瘦脱相,眼中布满血丝,那身喜服还未来得及换下,红得刺眼,也红得荒唐。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翻遍了我所有的遗物。
在我陪嫁的妆奁最底层,他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被泪水浸泡过、字迹晕开的和离书,和他亲手雕刻,却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那一套乌木玉心算筹。
筹身上,那句他偷偷学来的家乡话,“家有贤妻,不做横事”,像一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痉挛。
他终于明白,那个商户出身,被他认为俗不可耐的女子,是如何用尽她一生的力气在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