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花儿,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他说,“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支持你。”
“谢谢。”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
梦里全是那个雪天。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妈妈数钱,看着弟弟吃糖,看着拖拉机越来越近。
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跑不动。
“小花,跟阿姨回家。”
我被抱上了车。
然后我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
我以为那个女人只是说说而已。
我以为她会知难而退。
我又错了。
三天后,我接到养母的电话。
“花儿,你亲妈来了。”
“什么?”
“她找到咱家来了,说要见你。”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怎么知道咱家地址?”
“不知道,可能打听的。”养母的声音有点紧张,“花儿,她在门口坐着不走,我和你爸不知道怎么办。”
“妈,你别管她,让她坐着。我现在回去。”
“好。”
我请了假,连夜赶回去。
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一分钟都坐不住。
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画面。
她为什么要去养父母家?
她想什么?
她凭什么?
凌晨两点,我到了村口。
养父母家的院子里亮着灯。
我推开门,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她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穿着一件旧棉袄,佝偻着背。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花儿!”
她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花儿,妈可算见到你了!”
我后退一步。
“别叫我花儿。”
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我没有妈。”
养母从屋里出来,看见我,松了一口气。
“花儿,你回来了。”
“妈,你和爸先进屋,我跟她说几句话。”
“行,你别太累。”
养父母进了屋,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女人。
月光很亮,照在她脸上,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老了。
二十年前,她三十出头,虽然过得苦,但还算精神。
现在,她看起来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太。
“花儿……”
“我叫周小花。”我说,“不叫刘小花。”
“你是我生的!”
“你把我卖了。”
“那是没办法!”
“我不管你有没有办法。”我看着她,“刘桂英,我问你,你来这里什么?”
“妈想你了。”
“少来这套。”
她的脸一下子垮了。
“花儿,妈真的没办法了。”她说,“你弟弟结婚的时候,妈把所有积蓄都给他了,现在他不管妈了。妈一个人在村里,腿脚不好,种不了地,低保也不够花。妈没地方去,只能来找你。”
“你弟弟不管你,你来找我?”
“你是我女儿啊!”
“你卖了我的那天,我就不是你女儿了。”
“那是没办法!”
“你除了说没办法,还会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桂英。”我深吸一口气,“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你问。”
“当年,你为什么卖我,不卖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