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厂长坐在主位,听完点了点头:「建国说得有道理。陈默同志,你回去再努力努力。」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
「好。」我说,「我知道了。」
散会后,王建国走出来,看见我还站在那,愣了一下。
「陈默,想开点。」他拍拍我的肩膀,「学历这东西,硬伤。不是我不帮你,是规矩摆在那。」
我看着他的手,没动。
「回去好好,别泄气。」他收回手,「年轻人,有的是机会。」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我坐在宿舍床上,翻开笔记本。
十年了。
七次方案被抢,四次晋升被否。
我的技术,我的客户关系,我的方案,贡献了厂里百分之八十的利润。
我拿到的,是一个月两千八的工资,和一句”学历不够”。
我以为踏实活总会被看见。
原来不是看不见。
是不想看见。
我合上笔记本,躺下。
窗外是工业区的灯光,昏黄昏黄的。
十年前张志强说,我只能进厂打螺丝。
他说对了。
我确实进了厂。
但故事没讲完。
5.
李师傅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四车间清理粉尘。
「小陈,出来一下。」
我放下扫帚,跟他走到车间外面。
夏天的傍晚,太阳还没落,空气闷热得像块湿毛巾。
李师傅掏出烟,递给我一。
「不了,师傅。」
他点上自己那,深吸一口:「听说你晋升的事,黄了?」
「嗯。」
「委屈不?」
我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习惯了。」
李师傅也蹲下来,陪我看了一会。
「小陈,我了三十年,见过不少人。」他弹了弹烟灰,「有能耐的没几个,会钻营的一大把。」
我没说话。
「你这脑子,不该埋在这。」他看着我,「那些笔记本,我翻过。是真东西。」
「师傅看过?」
「去年你病假那几天,我替你收拾柜子,不小心看到的。」他笑了笑,「没敢声张。」
我低下头。
「小陈,我跟你说句实话。」他压低声音,「这厂子,待不久了。」
「什么意思?」
「老厂长快退了,王建国盯着那个位子。」他叹了口气,「真让他上去,这厂子三年内得黄。」
我沉默了一会。
「师傅,我知道了。」
「你有本事,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有机会,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走?往哪走?
我只会这些。机械,技术,产线。
我翻开笔记本,看着十年攒下的东西。
如果这些真的有价值,总会有人看见吧?
第二天,我开始整理资料。
所有的技术方案、改进思路、产线数据,一份一份地归档。
同时,我开始联系那些老客户。
周明的电话是最先打的。
「周总,我是陈默。」
「小陈?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上次那批货用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陈,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握着电话,犹豫了一下。
「周总,方便的话,我想约您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