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爸，从你决定让我们一家净身出户的那一刻起，‘绝’这个字，就不是我选的，是你。”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周德海最后一丝幻想。
他知道，再说任何话都已无用。
他颓然地低下头，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仿佛有千斤重。
旁边的刘玉娟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签吧。”周明又加了一句，语气里不带任何温度，“早点签完，早点结束。王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这份协议签了，明天，三百五十万就会打到他的账户上。”
这是最后的通牒。
周德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不再犹豫，提起笔，在那份协议的赠与人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周德海。
那三个字，仿佛抽了他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把协议推给刘玉娟。
刘玉娟哭得浑身发抖，抓着笔，怎么也写不下去。
“妈，”周明看着她，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称呼她，“如果你还想周浩以后能安安稳稳地过子，就签了它。”
这句话里，隐藏的威胁不言而喻。
刘玉娟猛地一颤，她看了一眼身边失魂落魄的小儿子，最终，还是流着泪，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是周明签字。
他在那份《债务承担确认书》上，冷静而迅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场惊心动魄的家庭战争，就在这几份文件的签署之间，尘埃落定。
宋菲将文件整理好，一式多分，交给我们双方。
“好了，各位。”她站起身，脸上是公事公办的微笑，“明天上午九点，请各位带齐所有原件，准时到房管局办理过户手续。我的助理会全程陪同。”
周德海一家人，像战败的军队，失魂落魄地站起来，默默地离开了会客室。从头到尾，周浩都没有看我们一眼，他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来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我转头看向周明，他也正看着我。
“安然，结束了。”他说。
“是啊，结束了。”我轻声回应。
我们赢了。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甚至更多。
可是，我心里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茫然的空虚。
回家的路上，周明突然把车停在了一个小区的门口。
我认得这里，这是公婆名下的那套老学区房所在的小区。
“下去走走吧。”他说。
我跟着他下了车，我们并肩走在小区有些陈旧的路上。
“这套房子，我们卖掉吧。”周明忽然开口。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卖掉之后，钱给你爸妈。”他看着前方，语气平静，“就当是……还了当初那三十万嫁妆的人情。这些年，让他们为你担心了。”
我的心，猛地一滞。
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是他父亲的房子，是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家人决裂才拿回来的东西。
他见我没说话，又继续道：“至于我爸公司那些事……我不会真的把他送进去。但那些证据，我会一直留着。这是我们母女最后的符。我会让他把公司清算，该还的债还清，以后安安分分地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