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
“你跟我说说。”
我闭上眼睛。
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事,一件一件浮上来。
“小时候,每次吃饭,肉都是先紧着哥姐吃。我问妈要,妈说‘你小,吃不了那么多’。”
“我小吗?我比姐就小两岁。”
“上学的时候,哥姐的学费家里出,我的学费,妈说‘家里紧,你自己想办法’。”
“我打了四年工,才把大学读完。”
“哥姐过生,妈会做一桌子菜。我过生,妈会说‘跟你姐一起过吧,省事’。”
“后来我才知道,我和姐的生差着三个月呢。”
许川握紧我的手:“那……结婚的时候呢?”
我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
“姐出嫁的时候,爸妈给了10万嫁妆。”
“我出嫁的时候,妈说‘你婆家条件好,不需要’。”
“最后给了我2000块,说是意思一下。”
许川的表情变了。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爸妈给了我们一套房子做婚房。
我妈那时候还说:“看,我就说你不需要嫁妆吧。”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所以,”我继续说,“从小到大,我在这个家就是多余的。”
“不对,”我又改口,“不是多余的。我有用——养老的时候用。”
许川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那你怎么打算?”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我从小就被教育“要孝顺”“要听话”“你是老小,要让着哥姐”。
这些话刻在我骨子里,已经二十多年了。
现在让我说“不”,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时候的事。
那年我8岁,哥12岁,姐10岁。
家里买了一只烧鸡,过节吃的。
妈把鸡腿给了哥,鸡翅给了姐。
我问:“妈,我呢?”
妈说:“你吃鸡头。鸡头补脑,吃了聪明。”
我信了。
吃了一整个童年的鸡头、鸡脖子、鸡屁股。
直到长大了才知道,那些是全家人都不要的部位。
我从梦里醒来,枕头是湿的。
3.
第二天,我请了假。
没去公司,去了另一个地方。
——姐家。
姐住在城南,三室一厅,是她老公家婚前买的。
我按了门铃,姐开门,看到是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小晴?你怎么来了?”
“姐,我有话问你。”
姐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进来吧。”
客厅里,姐夫不在,孩子上学去了。
就我们两个人。
我开门见山:“姐,分钱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姐低下头,不说话。
“你知道的。”我说,“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对吧?”
姐还是不说话。
“什么时候商量的?”我追问,“去年?前年?还是更早?”
姐终于抬起头,看着我,叹了口气。
“去年。”
“去年?”我愣了一下,“去年拆迁的消息还没出来吧?”
“妈说……早点定下来比较好。”姐的声音很轻,“免得到时候闹矛盾。”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不是“临时决定”,这是“规划”。
规划了至少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