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公是大儿子。
他上中专，是因为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婆婆选择供小叔子读大学，让老公早点出来打工赚钱。
这些事，老公从来没跟我抱怨过。
但我知道。
“老二有出息。”婆婆继续说，“你看他现在，开着宝马，住着大房子。”
“嗯。”
“不像老大，一辈子窝在厂里，没出息。”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妈，”我抬起头，“老公这些年也很辛苦。”
“辛苦？”婆婆看着我，“他辛苦什么？厂里的活能有多累？”
我不说话了。
有什么好说的呢？
在婆婆眼里，老公永远比不上小叔子。
而我，连被比的资格都没有。
又过了半个月，婆婆的70大寿早就过去了。
那天她给小叔子打电话，打了很久。
我在厨房做饭，听不清她说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婆婆叫我过去。
“你过来。”
我放下锅铲，走过去：“妈，怎么了？”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您说。”
婆婆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写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我愣住了。
“这是你应该做的。”
六个字。不对，七个字。
我看着那张纸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想了很久，”婆婆说，“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
“……”
“这八年，你照顾我，我知道。”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但我希望你明白，”婆婆的眼神很平静，“这是你应该做的。”
“你是老大的媳妇，照顾我是你的本分。”
“这不是恩情，不是付出，是本分。”
“你不需要我感谢你。”
我握着那张纸条，手在发抖。
“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婆婆闭上眼睛，“我累了，你出去吧。”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
然后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那张纸条。
“这是你应该做的。”
八年。
2920天。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无数次弯腰、翻身、擦洗。
三十多万的医药费，20斤的体重，一半的白发。
换来的，就是这七个字。
我笑了。
站在走廊里，笑出了声。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傻子。
5.
那天晚上，我把纸条给老公看了。
他看完之后，脸色铁青。
“她……她怎么能这样？”
“能。”我说，“她是你妈，她能。”
“老婆，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心里有数。”
老公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这八年，他也辛苦，我知道。
他每天上班，回来还要帮我分担一部分照顾婆婆的活。
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我在做。
因为他要上班。
因为他是男的，有些事他做不来。
因为……
算了，没有那么多“因为”。
就是我在做。
“老婆，”老公忽然说，“要不……我们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