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志远身体一震。
王春燕立刻走过来,挤到陆志远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是啊孩子,这是你爸爸。他当年没死,只是受伤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低下头,想摸小石头的脑袋。
小石头躲开了。
我的儿子,他有天生的直觉。
“他是骗子。”小石头说。
王春燕的脸白了。
陆志远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们回家。”我拉着小石头转身。
“清棠!”陆志远在后面喊。
我没停。
走出王家大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小石头一直没说话。
回到家,我点亮家里唯一一盏煤油灯。
茅草屋四面漏风,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就是全部家当。
我找出最后半个窝窝头递给小石头。
“吃吧。”
小石头没接,只是看着我:“娘,你哭了吗?”
我摸了摸脸,是的。
“没有。”
“那为什么你的眼睛是红的?”
我答不上来。
是啊,我为什么没哭?
我应该哭的。
应该冲上去给他一耳光,再给王春燕一耳光。
应该问他,这七年,你他妈死哪去了。
知不知道我跟儿子过的是什么子?
可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小石头那句“他是骗子”,点醒了我。
我守了七年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信仰,一个英雄牌坊。
现在,牌坊塌了。
小石头把窝窝头塞回我手里。
“娘,我不饿,你吃。”
他说完,就自己爬上床,用那床破了几个洞的被子蒙住头。
我坐在桌边,拿着那半个窝窝头,一夜没动。
第二天,我照常去后山采药。
我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懂点草药,会些土方子。
谁家孩子发烧,谁家老人咳嗽都会来找我。
他们不付钱,就给两个鸡蛋或者一捧玉米面。
我跟小石头就靠这个活。
路过村口,几个婆娘在闲聊。
看见我,声音立刻停了。
等我走远,她们的声音又响起来。
“真是不要脸,男人都跟别人结婚了,还找上门去。”
“就是,听说昨晚闹得王书记家鸡飞狗跳。”
“要我说,陆知青跟春燕才是天生一对,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脚步没停。
风言风语我听了七年,习惯了。
刚到山脚,王春燕追了上来。
“清棠姐。”
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红布褂子:“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她跑上来,拦住我:“我知道你恨我。”
她眼眶红了:“可我跟志远是真心相爱的。当年他被水冲到下游,是被人救了,送去了县医院,他伤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我,是我一直照顾他,陪着他,他才慢慢好起来。”
“我们在一起是组织上批准的,打了结婚报告的。”
我看着她,终于开口,“说完了?”
她愣了一下:“你……你就不想知道他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不想。”
我绕开她,继续走。
“沈清棠!”她在后面尖叫:“你别给脸不要脸!志远现在是县供销社的事!他不是你攀得起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王春燕,你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