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开机启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某种仪式的序曲。
我熟练地打开一个黑色背景的终端窗口,白色的字符在屏幕上飞速闪动。这套远程控制系统,是我自己写的。当初是为了方便,当江川在宿舍或者图书馆遇到他搞不定的代码问题时,我可以直接远程接入他的电脑,帮他调试。
他曾搂着我,夸我是他的“哆啦A梦”,是他的“万能小仙女”。
现在想来,这些甜言蜜语,不过是驱使驴子拉磨时,挂在它眼前的那胡萝卜。
我闭上眼,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像一部快进的黑白默片,在我脑海中疯狂闪回。
大二那年,我们在一个学术讲座上相遇。他白衬衫,牛仔裤,眼神清澈,谈吐间是对学术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他说,他来自小地方,是全村的希望,他要留在这座城市,做出一番事业。
我被他身上的那股韧劲和才气所吸引,一头扎了进去。
我们在一起后,我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他生活费不够,我把奖学金和的钱分他一半;他实验不顺,我陪他在实验室熬通宵;他想发论文,我这个计算机系的,硬是啃完了他那个专业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核心教材,帮他建立数学模型,编写数据处理程序。
我以为这是爱情,是两个人为了共同的未来而并肩奋斗。
我身边的朋友都劝我,说江川这个人,眼里只有利弊,没有感情。闺蜜不止一次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林晚,你是被他下了降头吗?他把你当免费劳动力,你还上赶着当圣母?”
我不信。
我总觉得,人心是肉长的。我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直到两个月前,他为了冲刺A大的博士申请,整篇论文陷入瓶颈。那个核心的“多维非线性数据拟合算法”,他所在的专业无人能解。
是我。
我把自己关在宿舍,推掉了所有社交,没没夜地查资料、推公式、写代码。头发大把大把地掉,黑眼圈重得像烟熏妆。终于,在截止期的前一周,我把完整的代码和一份详尽的算法原理解释文档交给了他。
我还记得,那天他拿到代码时,激动得抱着我转了好几圈。
他说:“晚晚,你真是我的福星!等我博士上岸,第一件事就是娶你!”
他说:“等我们结婚了,你就在家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养你一辈子!”
他说:“这篇论文,是我们两个人爱情的结晶。”
现在,这些誓言,言犹在耳,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原来,他不是感觉不到,他只是享受着我的付出,并把它当作理所当然。
我,还有我的才华,我的心血,都只是他向上攀爬的垫脚石。如今他已经登上了新的台阶,这块沾满泥泞的垫脚石,自然要一脚踢开。
终端窗口里,最后一行代码执行完毕。
【远程连接成功。欢迎回来,Master.】
屏幕上跳出这行我当初设置的欢迎语。Master,主人。多么讽刺。
我移动鼠标,轻车熟路地打开他电脑D盘里一个名为“A大-最终版”的文件夹。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个文件:
《基于XXX的XXX研究-江川-最终提交版.docx》
《核心算法源码.z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