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良久，他才松开我的手，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孤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也是无奈之举。你去北渊，对所有人都好。」
「是啊，」我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对你好，对苏清婉好，对大晏的朝堂也好。唯独……对我不好。」
他似乎不想再与我争辩这些，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我。
「这里面是雪蛤丸，北境苦寒，你身子弱，带着。到了那边，万事小心。赫连昭性情暴虐，你……凡事顺着他，莫要再使性子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孤会时时关注北渊的动向。若你过得不好……孤会想办法。」
我看着那个锦囊，觉得讽刺至极。
他把我推入火坑，又假惺惺地递给我一颗救命丹药。是在彰显他的仁慈，还是在减轻他的罪恶感？
我没有接。
「不必了。」我淡淡地说，「太子殿下还是留着给苏姑娘吧，她身子比我弱得多。至于我，将军府的女儿，没那么娇贵。」
我绕过他，将最后一幅他画的《寒梅图》扔进了木箱。
「时候不早了，太子殿下请回吧。明我还要早起赶路，就不送了。」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李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的目光落在我那个装满了“垃圾”的木箱上，脸色愈发难看。
「沈微雨，」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我没有再理他，径直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他终于动了，一步步从我身边走过。在与我擦肩而过时，他停下脚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等着孤，孤会把你接回来的。」
我笑了。
「不必了，殿下。」我看着远方漆黑的夜空，「我怕你来的时候，我坟头的草，都比你高了。」
他的身形一僵，最终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接我回来？
李烨，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想回来？
你又凭什么觉得，到了北渊，我的生死，还由得了你？
04
送亲的队伍绵延十里，一路向北。
出了雁门关，风就不一样了。大晏南风的温软，变成了北境朔风的凛冽，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天，也变得更高，更远，更苍茫。
队伍里的气氛很沉重。陪我出嫁的侍女和护卫，脸上都带着一种去赴死的悲壮。
唯独我，心情竟前所未有的平静。
车窗外的景色从秀丽江南，变成了黄沙戈壁。我掀开帘子，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荒凉，心中那被李烨和京城琐事填满的拥堵，仿佛被这天地间的广阔给冲散了。
离开那个牢笼，真好。
行了近两个月，我们终于抵达了北渊的王都——龙城。
与大晏京城的精致华美不同，龙城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粗犷与雄浑。城墙是用巨大的黑石垒成，街道宽阔，两旁的建筑风格迥异，街上行走的男男女女，大多身材高大，眉眼深邃，穿着兽皮或厚重的毛毡衣物。
他们看着我们这支来自南国的队伍，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