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快!快把这片区域封锁!”
妈妈尖叫着,随即冲进杂物间,拖出了那台工业级的紫外线毒灯。
“把面罩摘了!这层防护服也脱了!全是细菌!”
爸爸粗暴地拽着我的衣领,把我像拖死狗一样拖向走廊尽头的浴室。
“爸,我难受……”
我试图挣扎,腔里像是有火在烧。
“难受就对了!”
爸爸一把扯下我的头套。
失去了过滤层,混杂着消毒水味和霉味的空气涌入我的喉咙。
“妹每天待在玻璃房里,连花香都闻不到,她不难受吗?”
“你能在外面自由呼吸,居然还敢喊难受?”
“我看你就是不知足!就是贱!”
他把我扔进浴缸,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
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这是他们的逻辑。
感冒病毒怕冷,也怕热。
所以只要让我经历极寒,就能菌。
“在这里泡够两个小时!”
“少一分钟,晚饭就别吃了!”
浴室门被重重关上。
门缝瞬间被塞进了密封条。
我缩在冷水里,浑身发抖。
肺部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想笑。
真的。
医生说,我的肺癌,就是因为长期吸入过量的含氯消毒剂,加上长期处于高浓度酒精环境诱发的。
是这个家,让我得了绝症。
而现在,他们却正在用导致我生病的方式,来给我治病。
我想起刚才那个同事的话。
“妹的病,三年前就能治了。”
“你爸妈拒绝了,说风险太大。”
原来如此,妹妹早就不用活在玻璃房里了。
是爸妈不想让她出来。
但为什么?
因为只有一个脆弱易碎的女儿,才能满足他们这种病态的控制欲和自我感动式的牺牲感吗?
那我在这个家,到底算什么?
一个为了衬托妹妹“纯洁无菌”,而必须存在的“移动污染源”?
一个用来发泄他们焦虑和暴虐的垃圾桶?
我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烂成一团的诊断书。
字迹已经模糊了。
但我记得很清楚。
医生说:“这一个月,吃点好的,去看看风景吧。别治了,没意义。”
我看着那团纸浆,一点点把它塞进嘴里。
咽了下去。
既然你们不看。
那就别看了。
反正,我也只剩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我会好好在这个家里,做完这最后一场噩梦。
2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饿醒的。
昨晚泡完冷水澡,我发烧了。
额头烫得吓人,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
但我知道,我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在这个家,生病是重罪,意味着病毒载体。
一旦被发现发烧,我会被关进地下室的“隔离仓”,那种只有两平米、没有窗户的黑屋子。
我强撑着爬起来,穿上那套还湿着的防护服。
今天,是婷婷的十八岁生。
客厅里已经布置得焕然一新。
当然,是在无菌作下进行的。
所有的气球都是医用橡胶手套吹起来的。
所有的彩带都是经过高温高压灭菌的。
婷婷坐在客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特制玻璃房里。
她穿着像公主一样的蕾丝裙,正对着面前的平板电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