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身，极其温柔地扶着一个身披名贵纯白狐裘的女子下来。
是沈月微。
七年不见，她出落得更加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满是养尊处优的贵妇姿态。她亲昵地挽着顾晏之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温暖华丽的酒楼，享受他们的山珍海味。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都没有朝我这个方向瞥过一眼。
在她眼中，我或许，真的只是一团堆在墙角的垃圾。
那一刻，世间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我只觉得一股灭顶的绝望和寒意，从头到脚将我包裹。
我挣扎着爬起来，一步步走向结了冰的护城河。
死了吧，就这么死了吧。
这样的屈辱，这样的痛苦，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活着都难，还妄想报复高高在上的贵人吗？
我站在冰冷的河边，看着黑漆漆的河水，正准备纵身一跃，脑海里却猛地炸响了狱卒那句充满恶意的话——
“那姓陆的断手，就是林小姐给太师府最好的嫁妆！”
一股不甘的烈焰，陡然从早已冰冷的心底最深处，轰然烧起！
我不能死！
我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我还没看到他们哭，还没看到他们跪地求饶，还没看到他们从云端之上，狠狠坠入我曾待过的泥潭里！
我凭什么要死？该死的是他们！
我猛地从河边退了回来，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和泪水。再抬起头时，我眼中的绝望和脆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死水般的空洞与冰冷。
我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京城。
4
思绪从七年前那场漫天大雪中抽回，大理寺公堂之上，依旧是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只是，物是人非。
如今，我高坐堂上，身披紫袍，面容冷峻，手握天下刑狱。
而她，当年高高在上的尚书千金、太师儿媳，如今却以一个罪臣家眷的身份，狼狈地跪在我的脚下，苦苦哀求。
她哭诉着她的丈夫，那个素有“刚直”之名的言官领袖顾晏之，是如何被人诬告贪腐，冤枉下狱。她字字泣血，请求我这位“青天大老爷”能明察秋毫，还他清白。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这七年，我过得可比她“精彩”多了。
离开京城后，我流落边境，在死人堆里刨食。五年前，塞外大乱，微服私访的七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被叛军围困，身边护卫死伤殆尽。
是我，拼了命带他出重围。
为他挡了致命一刀，也为他献上了扭转战局的毒计。
从那天起，我成了他藏在暗处最锋利的刀。
他登基之后，我从废物陆铮，变成了大理寺卿“陆离”。
世人只知这位新任的大理寺卿手段酷烈，铁血无情，是皇帝最忠诚的鹰犬。
却不知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我亲爱的月微。
我勾起嘴角，漫不经心打量着面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她依旧是这样风姿绰约，楚楚动人。
哭得简直叫人心肝都要碎了：“求陆大人明察，还我夫君一个清白！”
可是为什么，你当年就不肯还我一个清白呢？
感受到我长久的注视，她小心翼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