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几秒,妈妈才像是找回声音,底气不足地强辩:
“那……那我们生你养你到十八岁,还不够吗?供你吃穿上学,哪样少了你的?你现在能赚钱了,就不认爹妈了?”
“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爸爸立刻附和。
我心里的那块冰,更硬了。
“够了。”我打断他们。
“我的冷暖,我的尊严,在你们眼里,永远只配用‘借’字来打发。好,那我就不要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作。
拉黑妈妈。拉黑爸爸。拉黑姐姐。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可安静只持续了几分钟。微信又跳出提示。
是姨妈、舅舅、姑姑……信息一条接一条。
无外乎是指责我不懂事,劝我孝顺道歉。
我看着这些信息,心里一片麻木。
我点开家族群。
最后一条,还是我那两行决绝的话。下面空荡荡的。
我把跳得最凶的亲戚,也拖进了黑名单。
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底下。
我裹紧棉被,走到窗边。
玻璃上结着冰花。
原来,斩断这些所谓的亲情牵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2.
考试周来临。
哈尔滨的气温又降了几度。
我穿着室友小文借给我的羽绒服。
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风一吹就像刀割。
走去考场的路上,我缩着脖子,牙齿忍不住打颤。
冷风刮在脸上,把我吹回了初三那年。
那时要中考了,学习任务重,每天晚上都要熬夜。
我书桌上的台灯用了好多年。
灯光昏暗得厉害,还总是闪烁,看得眼睛又酸又涩。
我鼓起勇气对妈妈说:
“妈,我台灯太暗了,眼睛不舒服。能不能换个新的?不用太贵,普通的就行。”
妈妈正在给姐姐检查作业,头也没抬:
“换个新的嘛?又不是不能亮。你把头凑近点不就行了?咱们家条件就这样,你别跟姐姐比,她眼睛弱,得用好的护眼灯。”
姐姐当时用的,是一盏最新款的、据说能预防近视的护眼灯,要好几百块。
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试着把家里的旧手电筒绑在床头,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书。
被妈妈发现后,又是一顿数落:“瞎搞什么?电费不是钱啊?”
后来,是我的同桌看不下去,把她家闲置的一台旧台灯借给了我。
虽然也旧,但至少光线稳定。
我至今记得,我去还台灯时,同桌妈妈心疼地说:
“小莱,你这孩子,眼睛还要不要了?”
而那个时候,姐姐因为嫌弃她的护眼灯“款式旧了”。
妈妈二话不说,又给她买了一盏更贵的。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
姐姐配得上一切崭新的、美好的东西。
而我,只配用别人和姐姐剩下的,或者,去“借”。
铅笔橡皮。课外书。自行车。
甚至后来高中的辅导班名额。
“小莱,你成绩好,自己多努力就行。姐姐基础差,这个班得让她上。”
“小莱,你去跟同学借借先用着。”
“借”这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年少的心里,拉出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交卷铃声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