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皇甫明对视一眼。
我给她一个眼神，你的，你打发。
她回我一个眼神，没问题。
她走到妆奁前，拿起一只螺子黛：
“爱妃，你可知何为‘知难而退’？”
“臣妾不知。”我深吸一口气，真诚发问：“臣妾只想知道，您……会吗？”
“太傅曾说，朕的丹青不逊色大家……”
她比划了一下，自信心空前膨胀。
“……能有多难？”
皇甫明举着螺子黛，眼神亮得吓人。
半盏茶后，我对着铜镜，眼前一黑。
“如何？”
我伸出颤抖的手：”……太傅也不过是个阿谀奉承之辈。”
7
慕容娇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她盈盈拜下，声音娇柔婉转。
“臣女慕容娇见过陛下、娘娘——”
“起来吧。”
起身时，她不着痕迹地朝龙榻方向扫去。
然后，她僵住了。
龙榻前的妆台旁，皇帝从身后环着我，一手捏着我的下巴，一手执着螺子黛，动作亲昵。
慕容娇眼中飞快掠过震惊、不解。
“陛下理万机，如何能做这等琐事？”
“夫妻情趣罢了。”皇甫明直起身，目不斜视，一本正经：”这画眉讲究力道和气韵，皇后眉上这两笔，远看‘远山含烟’，近看‘柳叶衔露’，显气场，合她的身份。”
我顶着两条气场十足的毛毛虫，眼观鼻鼻观心，生无可恋。
慕容娇的目光在我和皇帝之间来回游移，身子晃了晃。
“陛下……果真不同凡俗。”
她的视线转向我，复杂难言。
“皇后娘娘……好福气。”
慕容娇退下后，殿内只剩我和皇甫明。
她得意：“不过是个小女子罢了，这番定叫她知难而退。”
我叹了口气，抹掉眉毛上的“远山含烟”和“柳叶衔露”。
“陛下，”我真心实意地说，“你不懂女子。”
“为何？”
我想起慕容娇最后那个震惊、挫败、不甘以及……某种奇异兴奋的眼神，幽幽道：
“因为女子不懂知难而退，”
“女子只知迎难而上。”
8
慕容娇是个典型的女子。
可惜，她碰上的，偏偏不是个真男子。
御花园，斜桥。
慕容娇显然是精心计算过的，时间，路线，风向，以及阳光洒下的角度。
“哎呀。”她娇呼一声，身体精准倒向皇甫明。
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倒下的弧线都透着训练有素的优美。
皇甫明的反应更快，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向后疾退三步，动作之快，竟然带起了衣袍破空声。
紧接着一声大喝，中气十足，响彻半个御花园：“护驾——”
跟在后面昏昏欲睡的小德子吓得一激灵，跟着尖声嚎起来：“有刺客——”
慕容娇半坐在地上，目光呆愣，泪珠滚滚，声音委屈：“陛、陛下，臣女只是崴伤了脚。”
“原来如此，吓朕一跳。”皇甫明这才拍了拍口，“那——给慕容女官抬个软轿，再给她拿个毯子。轿夫要慢，脚步稳当点。”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慕容娇被五花大绑抬走。
我站在廊下，目睹全程，啧啧称奇。
9
慕容女官身体素质极强，上午才崴的脚，午后已经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