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多放下一件,她心里的那份爱意,就跟着失去一分。
直到最后,她将那件他最喜欢的条紋睡衣叠好,放在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转过身,重新看向床上那个脸色煞白的男人。
“我炖了鸽子汤,你趁热喝。”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的事。
可越是这样平静,周文斌就越是害怕。
他宁愿她大哭大闹,宁愿她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那样至少证明,她还在乎他,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现在,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彻骨的漠然。
“沁沁……”他试图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老婆,你相信我,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不然我怎么会要你的肾呢?”
“是啊。”许沁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赞同他的话。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无尽的讽刺和悲凉。
“你当然爱我的肾。”
说完,她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她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周文斌彻底慌了。
他冲着她的背影大喊:“许沁!你给我站住!明天就要手术了,你别闹脾气!”
许沁的脚步没有停。
闹脾气?
不,她只是,不爱他了。
就在刚才,那个站在门口,听着他和别的女人规划未来的瞬间,那个爱了周文斌整整八年的许沁,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准备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女人。
走出病房,外面的冷风一吹,许沁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没有擦。
这是她为自己失去的八年爱情,流的最后一次眼泪。
从明天起,她的人生,将再也不会为这个男人掉一滴泪。
她拿出手机,找到主治医生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她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医生,您好,我是周文斌的妻子许沁。”
“明天的肾脏移植手术,我决定,取消。”
03
王医生在电话那头愣了足足有十几秒。
“许女士,您……您说什么?取消手术?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所有术前准备都已经完成了,明天一早……”
“我很确定,王医生。”许沁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这是我个人的决定,和医院无关。至于原因,您不需要知道。”
她的语气冷静而坚决,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见过的病患家属多了,立刻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
这不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一种……彻底的、不可挽回的决裂。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尊重了捐献者的意愿。
“好的,许女士。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们会立即中止手术流程。但是,我必须提醒您,周先生的病情……拖不起了。”
“那是他的事。”
许沁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医院的院子里,晚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感觉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和轻松。
压在她心头八年的那座大山,那个名为“周文斌的妻子”的身份枷锁,在这一刻,被她亲手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