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了,该翻旧账了。”
02
我不是他们的女儿。
准确说,从来都不是。
他们说我是五岁时“捡”回来的,说我命不好、八字冲,养在家里要“压压气运”。
所以从我懂事开始,我就得学会做饭、洗衣服、照顾弟弟、让着妹妹、少说话、多活。
而他们家的亲生女儿,能撒娇、能顶嘴、能,甚至能把我写的作业撕掉再怪我偷懒。
她不用做饭,我要在灶台旁熬夜;她不用考试,我得帮她补全学籍缺的材料。
我妈常说:“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就要懂事点。”
我小时候信过这句话,以为多懂点事就会被爱。
后来才明白,她的“懂事”,其实是“闭嘴”。
读初三那年,我第一次考全县第一。
我爸的脸上有过一点点骄傲,可那点光只维持了三秒。
第四秒,我妈就打断了他:“女孩子学那么多嘛?以后不还得嫁人?”
于是那年暑假,我在家种地、喂猪、卖菜,赚来的钱换成了我弟新学期的手机和平板。
我问她:“我能不能也留点?”
她头也不回:“你吃我们家的、穿我们家的,还想怎么着?”
我就那样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们从不说“我们女儿”,总是说“我们养的那个”。
我从来没在他们的户口本上出现过,身份证是“代办”,学籍转过两次,户籍迁了三次——
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只是他们养着的一个可以随时处置的人。
高考那年我考了省重点,奖学金都到学校了。
我妈却说:“你弟要读汽修,工具和学费都要用钱。”
她站在菜地里用泥手搓着围裙,说得理直气壮:“你是姑娘,书读太多没用;你弟是男孩,他能养你。”
我转身走了,晚上把录取通知书塞进柜子底,第二天就去打工。
她说我“通情达理”,是我们家“最没让她心的孩子”。
我看着她笑:“我知道。”
她却不知道,我那年一个人坐在厂房外的铁皮屋顶上,看烟囱冒出来的灰,想了一夜。
我那天在手机上,偷偷搜了两个词:
“亲生父母找回我后会后悔吗?” “断亲会不会下?”
第二天,我把搜索记录删掉了。
但我把一个念头,藏下来了。
03
饭局回来的路上,我妈一句话都没说。
车子骑得飞快,电动车的后座因为刹车急到打滑,差点把我甩出去。
我却坐得稳稳的,连风吹过耳朵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沉默不是惊吓,是在酝酿暴怒。
果然,一回家她就把门踹上,把包往地上一摔,指着我劈头盖脸一顿吼:
“你到底想什么?!你是不是存心让我们下不来台?!”
“我说让你收敛点,你非得上去掀锅!你知道程家现在怎么想我们的吗?!”
“你要是把这门亲事弄黄了,我跟你没完!”
我站在门口没动,看着她疯魔地踱步,怒骂,骂到最后累了,瘫坐在椅子上喘粗气。
我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句句清晰:
“你怕的是我弄黄婚事。”
“可你从头到尾,从来没问过——我是不是愿意结这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