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叠着新伤,像是被人用细长的东西抽打过。
我的心口一阵阵抽痛。
这是一个怎样的,才让一个四岁的孩子,眼神里没有光,只有惊恐。
我给她换上我侄女小时候穿过的睡裙,柔软的棉布包裹着她小小的身体。
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给她吹头发,抱着她走出浴室。
江辰还站在客厅,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维持着我进门时的姿势。
餐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正散发着香气。
「吃饭吧。」我把孩子放在椅子上,给她取名,「以后,你就叫念念。」
江辰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目光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我猜,他一定很想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吵不闹。
为什么会给孩子取这个名字。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这个男人,习惯了把一切都埋在心底,用沉默来掩盖所有的伤口。
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张婶,她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笑得一脸虚伪。
「小林啊,家里来客人了?我寻思着天热,给你们送点西瓜解解暑。」
她的眼睛,却不停地往屋里瞟,想看清念念的脸。
前世,她就是第一个冲进来“劝架”的人,也是后把我家那点破事传得人尽皆知的广播站。
我堵在门口,接过西瓜,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谢谢张婶,江辰刚从外地把亲戚家孩子接回来,路上累着了,正准备休息呢。」
「亲戚家孩子啊……」她拉长了语调,显然不信。
「是啊,」我点点头,「孩子命苦,爸妈都没了,我们当长辈的,总得拉一把。不像有些人,闲着没事,就喜欢盯着别人家的不幸看热闹。」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讪讪地收回了探究的目光,笑两声,落荒而逃。
关上门,我端着西瓜走进餐厅。
江辰看着我,眼神复杂。
「吃吧。」我将一碗面推到他面前,「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他默默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泪却毫无征兆地砸进了碗里。
念念半夜做噩梦了。
她尖叫着,在床上不停地挣扎,嘴里喊着“不要打我”。
我冲进那个临时给她收拾出来的房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念念不怕,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我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轻声安抚,直到她重新在我怀里睡去,小手还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
江辰就站在门外。
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我知道,他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海啸。
愧疚,不解,感动,还有无法言说的沉重。
前世的我,此刻应该正和他摔东西,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和这个孩子。
我们把家变成了战场,把彼此变成了仇人。
这一世,我只想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个男人,还有这个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丰盛的早餐。
小米粥,煎蛋,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
当阳光洒满餐桌,家里出现了久违的温馨气息时,我知道,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