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称呼都改了。
从“小驰”,到“好侄子”,再到“江驰”,最后变成了“江顾问”。
我说:“收到了。”
“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他小心翼翼地问。
“车已经派到您家楼下了。”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 A6 静静地停着,车灯闪了两下。
我说:“我换件衣服。”
“好好好,不急不急,您慢慢来。”张叔的语气里满是讨好。
我挂了电话。
我妈已经从激动中缓过神来,她跑进我房间,打开衣柜。
“穿哪件?这件?不行,太旧了。”
“这件西装吧,你爸留下的,妈给你熨熨。”
我说:“妈,不用了。”
我从衣柜里随便拿出一件 T 恤和牛仔裤。
这是我平时最常穿的衣服。
我妈急了:“怎么能穿这个?你现在是江顾问了,得有气派!”
我笑了笑。
我说:“妈,气派不是靠衣服撑的。”
“今天,我就是披个麻袋去,他都得叫我一声江顾问。”
我换好衣服,走到门口。
我妈跟在我身后,给我递上鞋。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骄傲。
她说:“儿子,给妈争口气。”
我点点头。
“放心吧。”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光线洒在我身上。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我要当那个执棋的人。
05
奥迪车开得很稳。
司机是张叔的专职司机,姓王,以前见我都是爱搭不理的。
今天却格外热情,又是给我开车门,又是问我空调温度合不合适。
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进了厂区。
从前,我骑着破电瓶车,要在大门口被保安盘问半天。
今天,这辆 A6 连喇叭都没按,门卫室的保安就一路小跑出来,推开栏杆,点头哈腰。
这就是区别。
车子没有在车间门口停,而是直接开到了办公楼下。
我刚下车。
张叔就从楼里冲了出来。
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几天不见,他好像老了十岁,头发更稀疏了,眼袋又黑又重。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伸出双手,想要握住我的手。
“江顾问!您可算来了!”
我把手在口袋里,没有去接他的手。
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他搓了搓手,说:“走走走,我们去现场。”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
有厂里的几个副厂长,有车间主任,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面孔。
其中一个,是白皮肤、高鼻梁的德国人,看样子就是他们请来的专家。
李师傅也在人群里。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那张总是充满讥讽的脸,此刻写满了局促和不安。
实习生小王也在,他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激动。
我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
我跟着张叔,朝车间走去。
一路上,张叔都在我旁边说个不停。
“江顾问,您是不知道啊,这几天可把我给愁死了。”
“德国专家也束手无策,说是要返厂,这不胡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