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院子里跳跃的阳光和远处苍山的轮廓。
我给自己煮一碗米线,放上满满的酸菜和肉酱。
或者烤两片酥脆的扇,配一杯普洱茶。
简单的食物,却让我吃得无比满足。
上午,我会去古城里逛逛。
踩在青石板路上,看穿着民族服饰的姑娘们笑着走过,听路边小店里传来的手鼓声。
这里的一切,都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慵懒。
我给自己买了很多条颜色鲜艳的棉麻长裙。
红色,蓝色,绿色,黄色。
穿在身上,镜子里的那个人,好像也年轻了好几岁。
我甚至还学着本地的阿婆,在头上戴了一朵小小的白色山茶花。
下午,我就待在院子里。
看书,喝茶,侍弄花草。
我买了一个画架和一些颜料,开始学着画画。
我没有什么天赋,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
但我不在乎。
我只是享受那种,将眼前的风景,用自己的画笔,一点点呈现在白纸上的过程。
我画苍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画洱海边随风摇曳的芦苇。
画院子里,那只每天都来蹭吃蹭喝的橘猫。
子,就像洱海的水面,平静,开阔,泛着温柔的粼光。
我的邻居,是一位姓林的姐姐。
她比我大几岁,从上海退休后,也一个人来这里定居。
林姐是个很讲究生活品质的人。
她会自己烘焙咖啡豆,会用院子里种的薄荷做成好喝的饮料。
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
我们会一起去逛早市,买最新鲜的菌子和蔬菜。
会一起研究菜谱,今天你教我做一道上海本帮菜,明天我教你包一顿北方的饺子。
我们也会在午后,一人一张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聊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她从不问我的过去。
我也从不提。
我们都默契地知道,能一个人来到这里的,身后,大都有一段不想再提的故事。
我们需要的,不是倾诉,而是陪伴。
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的,无声的安稳。
有一天,我和林姐在洱海边散步。
看着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金色,海鸥在远处盘旋。
她突然开口说:“小许,你看,这子多好。”
“是啊。”我笑着回答。
“以前在上海,每天都像个陀螺,为了工作,为了家庭,为了孩子,转个不停。”
“总想着,等我退休了,一定要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现在,总算是实现了。”
她看着远方,眼神里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知道,她也有一个不怎么省心的儿子。
我们都一样。
都是被亲情伤透了心,才选择逃离的母亲。
但我们没有沉溺在过去。
我们都在努力地,把破碎的自己,一点点重新粘合起来。
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我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被苍山的风,洱海的水,古城的阳光,一天天,一层层地覆盖。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像幽灵一样冒出来,提醒我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会想起周宇。
不知道他的病,好些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