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小王揉着眼睛跑过来。
我呆呆地看着周京隽。
“你要用车送箱子?”
我指着担架上呼吸微弱的外婆。
“我外婆的命,还没有一箱死物重要?”
周京隽没看我,把阮以棠扶上副驾驶。
“这是文物,价值连城。
外婆年纪大了,磕磕碰碰很正常,晚一天死不了。”
“但这画要是毁了,就再也没了。”
他关上车门,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我。
“姜随,做人要识大体。
别为了私事耽误集体财产的抢救。”
引擎发动。
越野车卷起泥浆,喷了我一身。
我看着外婆浑浊的眼睛最后一次看向那个方向,慢慢合上了眼。
她到死,都没等来那辆救命的车。
雨下了一整夜。
外婆是在凌晨走的。
她走得很安静,没有留下一句话。
我守在担架旁,甚至没有一块净的白布给她盖脸。
直到天亮,周京隽的车才回来。
他和阮以棠红光满面,那个红木箱子已经被送去了妥善的地方。
周京隽走进帐篷,看见盖着草席的外婆,脚步顿了一下。
“死了?”
他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一只死去的鸡鸭。
我没有说话,麻木地给外婆整理遗容。
周京隽走过来,踢了踢我的脚。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这次灾害死了很多人,死了的话就得赶紧拉去烧了,放这儿容易得传染病。”
“正好车还要去县里拉物资,顺路把你外婆拉去火葬场。”
我抬起头,眼睛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不用了。”
我说。
“我自己背她去。”
周京隽嗤笑一声。
“几十里山路,你背得动?别给大家添乱。”
这时,阮以棠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净的衣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看见地上的尸体,她夸张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几步。
“哎呀,好吓人啊。”
她躲到周京隽身后,娇声说:
“嫂子,你怎么也不遮严实点,吓到我了。”
周京隽立刻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别怕,别看。”
然后他转头瞪着我。
“姜随,你看看你的好事!把以棠吓到了!还不赶紧道歉!”
我慢慢站起来。
长时间的跪坐让我的膝盖失去了知觉,双腿直打颤。
“道歉?”
我看着周京隽,声音很轻。
“你是让我向她道歉?”
“废话!”
周京隽指着阮以棠。
“以棠胆子小,身体又弱。
刚才那一眼要是吓出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赶紧跪下,给以棠磕个头赔罪,这事就算过去了。”
阮以棠拉着周京隽的衣角,假惺惺地说:
“算了吧京隽哥,嫂子刚死……刚失去外婆,心里难受,我不怪她。”
“不行。”
周京隽态度坚决。
“一码归一码。
死人是常事,活人更重要。
姜随,跪下!”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用力往下压。
我的膝盖弯曲,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正对着阮以棠那双崭新的小白鞋。
周围聚集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