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这个流着前朝皇室血脉的公主,就成了她通往凤位路上唯一的绊脚石。
她不能我,那是虎毒食子。
她也不能放我,那是欺君大罪。
所以她用谎言将我困在了井底。
……
册封大典结束,帝后相携入了洞房。
红烛高照,满室生香。
新帝醉意微醺,被太监总管扶去沐浴更衣。
殿内只剩下娘亲和她的心腹侍女。
那是当年陪嫁进宫的春桃姑姑,也是唯一知晓我存在的人。
春桃一边替娘亲卸下沉重的凤冠,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焦灼。
“娘娘,今儿个您正式册封了,往后盯着长春宫的眼睛只会更多。”
“井里那位……该如何是好?”
“若是被人听见动静,翻出旧账,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新帝若是知晓您曾为前朝嫔妃,还生过一个公主,这满门的荣耀顷刻间便会化作催命符。”
娘亲脸上的红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指尖抚过眼角并不存在的细纹。
“本宫也不想留着这个祸患。”
“每每想到她是那个男人的种,本宫就觉得无比恶心。”
她猛地挥袖,将桌案上的一对龙凤喜烛扫落在地。
“当年那个老畜生南巡,见色起意,强抢民女。本宫本已有婚约,却被他硬生生拆散,掳进这深宫之中!”
“他何曾把本宫当人看过?高兴了便来逗弄一番,不高兴了便将本宫扔在偏殿十天半月不闻不问。”
“本宫对着那四面红墙,夜夜都在盼着他死!”
春桃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娘娘慎言!隔墙有耳!”
娘亲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后来有了这个孽种,他倒是常来了,还晋了本宫的位分。”
“本宫以为苦尽甘来,谁知那个老畜生转头就忘了本宫,又去宠幸新来的秀女。”
“这一晃又是几年,直到新帝入京。”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情绪,重新坐回镜前。
“前朝嫔妃、皇子、公主,悉数赐死,无一幸免。”
“本宫也是命大,趁乱将那孽种藏进枯井,伪装成官家小姐,这才逃过一劫。”
“这十年,本宫在新帝面前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才有了今的后位。”
“本宫的人生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绝不能毁在这个孽种手里。”
我静静地听着。
原来,我不仅仅是累赘,更是她耻辱的证明,是她恨意的延续。
这十年来,她给我送来的那些馊饭冷羹,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活着,更是为了报复。
报复那个已经死去的父皇,报复她曾经的不幸。
看着我在井底像蛆虫一样挣扎求生,她心里大概是畅快的吧。
春桃跪行至娘亲脚边,试探着问道:
“那……要不奴婢今晚去一趟,做得净些?”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娘亲的手指紧紧扣着桌案边缘,指节泛白。
沉默良久,她终究还是松开了手,长叹一声。
“罢了。”
“虎毒不食子,她虽是那个人的种,却也是从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
“再者,这种时候,万万不能出差错。”
她从首饰盒里挑出一只成色一般的玉镯,扔给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