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愿意？不愿意这顿饭也没了。年终奖发放完毕，概不追补。这是公司规定。”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她不再看我，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转身，拉开门。
门外，那些笑声和议论像被掐断了，一双双眼睛看过来，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我走回工位，坐下。
手机震了，是医院发来的催缴通知。我妈的手术费，还差八万。
我把那张粉色午餐券，对折，再对折，塞进了钱包最里层。
陈旭滑着椅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笑。
“师父，想开点。跟赵总吃饭，说不定真能学到东西呢。你看我，今年就进步挺大。”
他拍了拍口袋里那一万六，鼓鼓囊囊的。
我没说话，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跳出一个服务器警报，红灯一闪一闪。我习惯性地点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行代码。
bug修复了。
我盯着那几行熟悉的代码，心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来电。
我看着屏幕上“市第一医院”几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没按下去。
2
晚上公司包了酒店庆功，说是庆祝年度业绩突破。
水晶灯晃得人眼晕，空气里都是酒气和香水味。
赵雅婷端着酒杯站在台上，穿着亮片的裙子，像条上岸的美人鱼。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今年我们最成功的，就是‘智云’系统，为公司创造了四百万的纯利润！”她声音拔高，带着煽动性，“这个，我要特别表扬一个人，我的得力将，陈旭！”
掌声响起来。
陈旭站起来，朝四周鞠躬，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陈旭在这个里，展现了出色的领导力和技术前瞻性！”赵雅婷继续，“当然，团队其他成员也功不可没，比如李强，在陈旭的带领下，也完成了辅助性的编码工作……”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的橙汁有点涩。
辅助性工作。
那套系统的核心架构，是我连续熬了三个月，一行行代码垒出来的。最难的那部分算法，陈旭连看都看不懂，问我，我给他讲了三遍，他最后说“师父你真牛”，然后转头就去给赵雅婷汇报进度了。
庆功宴的流程单不知道谁做的，贡献者名单里，我的名字排在第五，前面是陈旭，还有几个行政和商务。
贡献描述写的是：协助完成部分模块开发。
陈旭端着酒杯走过来，满面红光。
“师父，敬你一杯。”他跟我碰杯，玻璃撞出清脆的响，“多谢你这几年带我。以后‘智云’的维护升级，你放心，我肯定扛起来。”
他喝了一口，凑近点，酒气喷在我脸上。
“师父，你也别怪赵总。这社会，光会埋头活不行，得会抬头看路，得会让领导看见。你呀，就是太老实。”
我看着他，没说话。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你那部分核心代码的注释，我优化了一下，署名统一改成组了。这样看起来整齐，对吧？”
优化注释。
统一署名。
我点点头，说，好。
他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转身又去给别人敬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