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领带滑落下来。
他接过孟晚递来的那条,看也没看,便对着镜子自己利落地系好。
从镜子里,他看到了我怔住的表情。
转身时,他拍了拍我的肩:
“别误会。只是孟晚她在我身边久了,比你更懂这些场合的着装规则。”
我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条被遗弃的领带。
我觉得,我没误会。
2
做完流产手术。
我去的第二个地方是大海。
十年里我提过无数次,想要在海边办婚礼。
我躺在游艇的床上,忍受着一阵阵迟来的钝痛。
孟晚打来电话。
她很得意:
“凛琛哥今天飞冰岛的行李,麻烦你帮忙收拾一下好吗?我一会儿过去取。”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
“不过内裤就不用准备了,我买了新的,尺寸和款式他都很喜欢。”
小腹的绞痛猛地加剧。
我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以往,每次孟晚这样若有似无地刺我一下,我都会失控。
比如歇斯底里地打电话质问霍凛琛,或者直接冲到人事部,让他们开除孟晚。
就像上周,孟晚故意表示关心:
“潇潇姐,都说女人生完孩子身体会走样,那里会松。凛琛哥大概也是怕这样,才一直舍不得让我生。只好辛苦你代劳。”
我当场就砸了她的办公室。
乱声引来无数媒体争相报道。
那之后,关于霍凛琛和秘书的丑事被摆上明面。
流言蜚语闹得沸沸扬扬。
正值上市关键时期,这对霍凛琛公司的打击是致命的。
他在商界以冷血和睚眦必报闻名。
命令我尽快对外澄清孟晚的清白。
“你要是再闹,肚子里的孩子一落地就抱走,你这辈子都别想见。”
我们之间,他终究是更偏向孟晚一点。
床头摆放着一张向葵画。
是我母亲画的,是我从家里带走的唯一的东西。
原本母亲留给我很多,但后来为了还债,卖得只剩这一幅。
在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晚,看见那幅画,我心里就会好受上许多。
我伸手想去够。
画“啪嗒”一声,砸到地上。
背后的东西掉了出来。
我顾不上疼痛,直接愣了,里面居然是一些霍凛琛年轻时的照片。
他刚被我母亲接到城里时,才十七岁。
照片里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青涩而锐利。
那时候,他的后背还没有那些狰狞的疤痕。
母亲全额资助他读完了大学。
毕业后我也顺理成章进了晏氏,聪明肯,前途本是一片光明。
直到风流了一辈子的父亲猝死在牡丹花下。
平里不见踪影的私生子们亮出爪牙,疯狂撕咬家产。
我被打得措手不及。
最终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只剩十个人的空壳小公司,以及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债务。
母亲心脏病发,也倒下了。
没有钱,住不起医院。
辗转找到这个小诊所,靠着最基础的药物,勉强吊着一口气。
霍凛琛出现在我身边,我骂过,赶过,却怎么也推不走他。
追债的人无孔不入。
我们东躲西藏。
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
有时候实在躲不过,被人堵在巷口,他会立刻把我死死护在怀里,用宽厚的手掌捂住我的眼睛:“别怕,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