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林浩也不在,说是去找工作了。
整个屋子,就剩我一个人。
我慢慢收拾着妈妈的东西。
旧衣服、旧鞋子、旧被子……
都是旧的。
妈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可她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林浩。
我打开妈妈的衣柜,在最里面找到了那个老式钱包。
打开一看,里面有几百块零钱,还有一张银行卡。
卡上贴着一张纸条:密码是林浩生。
我笑了一声。
果然。
继续翻,翻到一个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收据、票据、各种纸条。
有林浩的出生证明。
有林浩小学的成绩单。
有林浩中学的奖状。
还有一张发黄的收条。
我拿起那张收条,随意地扫了一眼。
然后,我愣住了。
“收林家女儿定金,伍佰元整。”
下面是期:2002年3月15。
还有一个签名,字迹潦草,看不清是谁。
我盯着那张纸,大脑一片空白。
林家女儿?
定金?
2002年,我四岁。
我反复看着那几个字,手开始发抖。
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妈妈的笔迹——
“留着,以后有用。”
什么叫“有用”?
我到底是谁?
那一刻,所有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翻涌。
小时候,妈妈从来不让我叫她“妈妈”,只让我叫“姨”。
我问为什么,她说“叫习惯了”。
小时候,邻居问妈妈“这是你女儿吗”,她总是犹豫一下才点头。
小时候,每次我生病,妈妈都会叹气,说“又要花钱”。
那些零零碎碎的细节,我一直以为是我想多了。
现在,我看着这张收条,忽然明白了。
原来,我真的“不值钱”。
——
我坐在地上,盯着那张收条,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爸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念念,你在嘛?”
我抬起头,看着他。
“爸,这张收条是什么意思?”
爸爸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翻我们东西嘛?”
“这是妈的遗物。”我站起来,“我在收拾遗物。”
“这个……这个你别管了。”爸爸想把收条抢过去。
我后退一步。
“爸,‘林家女儿’是谁?”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中。
“定金又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
“都是陈年旧事了。”他说,“你妈都走了,翻这些嘛?”
“我想知道。”
爸爸不说话。
我盯着他,等他开口。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他叹了口气。
“那年,你四岁。”
我攥紧了收条。
“家里穷,你妈刚生了林浩,没钱买粉。”
他点了烟,吸了一口。
“有个人找上门,说想领养个女娃。”
领养。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那人给了500块定金,说过几天来接你。”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后来呢?”
“后来……你妈想了想,觉得不划算。”
“不划算?”
“你长大了能活,还能换彩礼。”爸爸吐出一口烟,“500块太少了。”
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