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客厅的平静。
是小王的电话。
他走到院子里去接，但我们依然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他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
“……房贷怎么办啊？下个月就要还了……”
“你这也太冲动了！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
小王挂了电话，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进头发里，显得坐立不安。
客厅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另一个同事，小刘，手机也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是……是猎头。之前联系过我的，给我开的薪水……比原来高了百分之五十。”
他虽然没说要去，但那份意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团队里，开始出现了一些“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的低语。
人心，开始散了。
这是一个我预料到的，最危险的时刻。
赵总的傲慢，我们可以同仇敌忾。
但家人的眼泪，现实的账单，却是我们每个人都无法回避的软肋。
我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一直沉默着抽烟的老徐，突然站了起来。
他掐灭了烟头，从自己那个磨得发亮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个非常老旧的移动硬盘。
他将硬盘连接到投影仪上。
光束打在洁白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十几个人，挤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破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代码逻辑。
所有人都围着白板，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照片的角落里，有年轻了十岁的我。
也有年轻了十岁，还没有发福，穿着格子衬衫，眼神里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赵总。
老徐的手指，点在了那张照片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
“这张照片，是十年前拍的。”
“那时候，公司刚成立，就在一个民房里。我们十几个人，没没夜。”
“那时候的赵总，还不是赵总，我们都叫他学明哥。”
“他每天跟我们一起吃泡面，睡行军床。他指着白板上的架构图，跟我们说，我们的代码，将改变这个行业。”
“我们花了三个月，不眠不休，做出了现在这个数据库的1.0版本。那，是这家公司的。”
老徐的眼睛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些年，我们为什么忍受996？为什么成功了，奖金被市场部拿走，我们也只是抱怨几句？”
“不是为了那点工资！是为了这份，我们亲手创造一个东西出来的，成就感！”
“是为了我们技术人的那一点点骄傲！”
老徐的声音，开始哽咽，但很快，又变得铿锵有力。
“但是现在！”
“我们的，被他们当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野草！”
“我们的创造，被他们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我们的骄傲，被那个叫赵学明的男人，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
他环视着我们每一个人，目光如炬。
“钱，重要！房贷，重要！老婆孩子，都重要！”
“但是，人的尊严，咱们技术人的骨气，更重要！”
“这口气，我们今天要是咽下去了，我们这辈子，都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