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终于鼓起勇气,“你过得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赌博,欠了很多钱。”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高三下学期,债主找到学校;我妈连夜带我回了老家,在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县城。”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手机被砸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没了。”他继续说,“我们在那个县城住了四年;我白天打工,晚上复习,考上了大学,但没去读;因为钱不够。”
我握紧了手里的棉签。
“后来呢?”
“后来我爸跑了,我妈病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沉重的话,“我打了四年工,建筑工地、外卖、快递、夜班保安,什么都做过;两年前,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债。”
“那你妈妈……”
“两个月前走的。”他看向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胃癌晚期;手术做了,但没撑过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语言在这个时候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不起。”我最终只能说这三个字。
他转过头看我:“为什么道歉?”
“为……”我哽住了。
为当年那些石沉大海的短信里隐秘的埋怨?
为这七年里偶尔想起他时一闪而过的“他可能过得很好”的自我安慰?
“林星晚,”他叫我的全名,声音很轻,“我找过你。”
我愣住了。
“大三那年,我攒够了路费,回了我们高中;老师说你去北京了,考上了师范大学;我去了北京,在你学校门口等了三天。”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为什么……我没看到你?”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县医院的电话。”他苦笑,“我妈病危,我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票回去,在火车上站了十八个小时。”
“你看,”他说,“我们总是错过。”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凌晨的深蓝渐渐褪成灰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我们终于没有再错过这个夜晚。
4
一周后,我妈的电话如炸雷一般响起。
“晚晚啊,这次你一定要去见见!”她的声音兴奋得像中了彩票,“你陈阿姨介绍的,海归硕士,年薪这个数!”
她在电话那头比划了一个数字,虽然我看不见。
“妈,我真的……”
“不去就别认我这个妈!”她使出了手锏,“你都二十八了,林星晚!你小学同学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那是她早婚早育……”
“我不管!明天下午三点,蓝湾咖啡厅,地址我发你微信了。”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柔和下来,“晚晚,妈妈是担心你;一个人在这城市,生病了没人照顾,难过了没人说话;妈妈只是希望有个人能陪着你。”
我鼻子一酸:“我知道。”
“那明天一定要去,好吗?”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
午后的阳光很好,楼下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秋天要来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林星晚,”是许知寒的声音,“明天下午有事吗?”
我愣住了:“有,相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道:“哦,祝你成功”
我说:“谢谢,你呢,明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