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详细记录了老板赵某克扣工资、雇佣未成年人、殴打工人的时间和细节。
还有工厂的地址、出货渠道、客户信息。
这本账是我当时为了防止老板赖账偷偷记的,现在它成了我唯一的筹码。
我找到了那家工厂所在的街道办事处。
接待我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部,姓陈。
听完我的讲述,看完那本账,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孩子,你说的这些如果属实,是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陈部合上账本,“但我们需要证据,也需要确保你的安全。你现在住在哪里?有监护人吗?”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他们不让我上学,我打工,还打我。”我撸起袖子,露出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
陈部倒吸一口凉气。
她站起来,关上门,声音压低:“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她沉思片刻,“这样,你反映的工厂问题,我们会立即调查。至于你的情况……”她看着我,“你知道未成年人保护法吗?”
我点点头:“我在图书馆看过。”
“据法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的父母已经涉嫌虐待和违反义务教育法。我们可以帮你联系妇女儿童保护中心,那里有临时庇护所,还有法律援助。”
“但在此之前,”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做DNA检测。”我说,“我怀疑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陈部愣住了。
良久,她缓缓点头:“如果是拐卖……那就是刑事案件了。公安机关可以免费采集血样,录入打拐DNA数据库比对。”
三天后,在陈部的陪同下,我走进了公安局。
采集血样的是一位年轻的女警官,动作很轻。
针扎进指尖时,我几乎没有感觉,比起火钳的烫,比起棍子的打,这本不算什么。
“如果比对成功,我们会联系你。”女警官温和地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数据库的比对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找到匹配的。”
我点点头:“没关系,我可以等。”
至少我在等一个答案。至少我为自己做了一件事。
06
在等待DNA结果的三个月里,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上学。在妇女儿童保护中心的帮助下,我进入了一所职业中学的夜校。
白天我在一家便利店打工,晚上去上课。
店主是个和善的中年阿姨,知道我的情况后,允许我在仓库隔出一个小空间睡觉,还经常给我带家里的饭菜。
“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有一次她看着我做数学题,轻声说,“她在读高中,每天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心。你本该也这样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本该?我的字典里早就没有这个词了。
我不去想本该怎样,只想现在能怎样,将来要怎样。
第二件事是收集证据。
一个周末,我回到了那个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县城。
但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县城的老街区,找到了住在那里的李。
李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后来搬走了。
她是看着我长大的少数几个外人之一。
“晚晚?都长这么大了?”李老了许多,但还是一眼认出了我,“快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