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坐落在京城东隅,青瓦白墙,透着几分书香气息,只是今府门之外,竟无半分喜庆。
没有大红的灯笼,没有缠绕的红绸,只有几个沈家下人漠然立着,连喜娘都显得敷衍,见我到来,才勉强堆起笑,引着我入府。
想来,沈家也从未将这桩婚事放在心上,不过是奉旨行事,将这个不受重视的庶子,推出来罢了。
穿过几重冷清的院落,终于到了一处偏院,院门上只挂着一缕简单的红绸,院内几株梧桐,枝叶疏朗,这便是沈阔在沈府的住处。
喜娘上前轻唤,帘幕轻挑,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便是沈阔。
他身着大红喜服,身形清隽单薄,立在梧桐树下,眉眼温顺,肤色白皙,连抬眸看我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怯意,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
这便是帝王赐给我的“良人”,这便是那个要与我演一场夫妻戏的沈家庶子。
我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是彼时的我,尚不知这眉眼温顺的沈阔,藏在那温吞皮囊之下的,究竟是怎样的锋芒。
——
迎亲的路走得极快,没有繁文缛节,没有酒肆相贺,沈府的人将沈阔送出门,便如释重负般退了回去,连句道贺的话都显得敷衍。
沈阔被扶上马车,掀着车帘的指尖微白,却始终垂着眼,温顺得像株风雨中的蒲草,无半分反抗之意。
我依旧骑在白马上,走在马车旁,听着车轱辘碾过青石路的声响,心中无半分新婚的欢喜,只觉这一路的沉默,都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京城的风卷着暮春的柳絮,扑在脸上微痒,我却连抬手拂去的心思都没有,只攥着腰间的佩剑,目光扫过四周的街巷,提防着暗处可能存在的窥探。
迎亲队伍入府,沈阔被喜娘扶下马车,脚步轻缓,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走过青石板铺就的甬道,路过院中半开的蔷薇,连目光都未曾偏斜半分。
天地桌前燃着一对红烛,火苗摇曳,映着我与沈阔并肩的身影。
礼毕,沈阔被扶入洞房,我则留在前院,应付着几个不得不来的军中亲信。
他们皆是跟随兄长多年的老人,知晓我几分脾性,虽心中疑惑这桩婚事,却也只敢举杯道贺,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
我一杯接一杯地饮着烈酒,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只盼着这场敷衍的宴席早些结束,能让我喘口气。
好不容易送走众人,府中重归寂静,红烛的光影在廊下摇曳,拖出长长的影子。
我踏着夜色走向洞房,脚步微沉,银红色的喜服沾了酒气,与这满室的红妆格格不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酒气,也驱散了几分喧嚣。
沈阔正坐在床边,依旧是一身大红喜服,头上的红绸花还未取下,他垂着眸,手指轻轻绞着衣摆,烛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竟真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模样。
喜娘与丫鬟早已被我遣退,偌大的洞房,只剩我与他二人,红烛高燃,却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声响。
我反手掩上门,靠在门板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因饮酒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冽:“沈阔,今起,你便是将军府的主君,对外,你是我赵惊砚的妻,对内,你我各不相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