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一愣，下意识地松了手。
他拿起桌子上的那本账本，粗暴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没有数字。
只有一枚鲜红的印章。
旁边还有一行朱砂小字。
【已阅，存档】。
5
那不是侯府的公章，也不是任何商号的印鉴。
那是——户部尚书的私印。
侯爷的手猛地一抖，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
婆婆扶着椅子站稳，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扯乱的衣领。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场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木头人，而像是一条蛰伏了二十年，终于露出獠牙的巨蟒。
“侯爷以为，我这二十年，真的没有一点准备？”
婆婆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从你第一次拿府里的钱去贿赂官员开始，每一笔账，我都做了两份。”
“一份给您看，一份……每个月都会以‘整顿家风’的名义，送到我娘家表舅——也就是前任户部尚书的手里备案。”
侯爷的脸色煞白，连退三步，撞在桌角上。
“你……你算计我？”
婆婆近一步：
“侯爷拿去赌坊洗的那五万两银子，原本是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吧？挪用公款，按律当斩。这可不是家务事，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家丁手里的棍子吓得掉了一地。
“侯爷，签了吧。不然我让我表舅将这账本送到大理寺和现任户部尚书那里，您这爵位，不仅保不住，还有可能要抄家灭族。”
侯爷看着婆婆，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枕边人。
“沈氏，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婆婆叹了口气，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同情：
“侯爷，不是我绝。我实在扶不动你了。”
侯爷瘫软在地，手抖得像帕金森，最终咬牙切齿地按了手印。
“滚！都给我滚！沈氏，你别后悔！出了这个门，你就算跪死在门口，我也不会让你回来！”
婆婆拿着和离书，小心翼翼地吹墨迹，然后叠好放进怀里。
“侯爷放心，我膝盖硬，跪不下去。”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侯府上演了一场名为“蝗虫过境”的大戏。
我指挥着几十个小厮，开始搬东西。
“这个花瓶，我娘嫁妆里的，搬走。”
“这张桌子，紫檀木的，我娘买的，搬走。”
“那个屏风，也是，搬！”
楚琉璃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尖叫：
“那是侯爷最喜欢的太师椅！”
我瞥了她一眼：
“那是用我娘铺子里的钱买的。你要是喜欢，给你留个腿儿？”
楚琉璃气得倒仰。
搬到最后，连地上的波斯地毯都被卷走了。
侯爷站在院子里，看着光秃秃的地面，气得浑身发抖：
“沈氏！你这是要拆家吗？”
婆婆正指挥人拆窗户上的琉璃瓦，闻言转过头，一脸认真：
“侯爷，这瓦也是我换的。原来的瓦漏雨，您忘了吗？”
“你……你……”
侯爷捂着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走过去，好心地拍拍他的背：
“公公，别气坏了身子。毕竟以后没钱看病了。”
“逆媳！你也滚！”
“好嘞。”
我笑眯眯地应道，“世子，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