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上衣,正低头用细砂纸打磨着一小块木头,对往来的人群并不太在意。
徐来脚步停了停,走上前,叫了一声,“岩叔。”
中年人抬起头,见是徐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阿来啊,礼行完了?”
“嗯。岩叔今天出摊挺早。”
“闲着也是闲着。”岩叔目光落到时也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徐来拿起一饼茶,凑近鼻尖闻了闻,又轻轻按了按茶饼边缘,对时也说,“岩叔家的茶,是寨里焙火功夫最稳的。这饼是去年的秋茶,气韵沉下来了,现在喝正好。”
岩叔闻言,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时也看着那其貌不扬的茶。
徐来买下了那茶饼。
岩叔用一张新的棉纸重新包好,动作一丝不苟。
离开岩叔的摊位,时也问,“他是寨里的老师傅?”
“嗯,也是我阿爸以前的搭档。”徐来提着那饼茶,语气平静,“我小时候学做茶,就是蹲在他家灶膛边看的火候。”
正说着,前方一阵特别的香气飘来,带着焦糖和制品的浓郁甜香,却又混着一丝清爽的茶味。
不少人围着一个摊位,大多是年轻人和孩子。
“走,带你去尝尝那个。”徐来难得主动建议。
挤过去一看,摊主是位笑容爽朗的年轻姑娘,正在一口平底锅上煎烤着一种淡绿色半透明的薄饼,饼身随着加热鼓起细密的小泡,边缘焦黄。
她麻利地铲起一张,刷上一层浅褐色的酱料,撒上花生碎和一种翠绿的植物叶子碎片,卷起,切成小段,上竹签递给客人。
“这是什么?”时也问。
“茶香粑。”徐来已经付了钱,接过两小份,递给时也一份,“用糯米粉和当年最嫩的春茶茶汁调的浆,烤的。酱是红糖和野蜂蜜熬的,撒的是捣碎的新鲜薄荷。”
时也咬了一口。
外层微脆,内里软糯弹牙,浓郁的甜香之后,一丝清苦回甘的茶味渐渐泛上来,恰好解了腻,薄荷的清凉更是点睛之笔。
“好吃。”她由衷地说,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徐来看着她,眼里也掠过一丝笑意,“你喜欢就好。”
“好香啊,”时也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前面是什么?”
那摊位比之前几个都要大些,支着一口硕大的平底铁板,底下炭火烧得正旺。
铁板边缘整齐排列着十几色泽深红油亮的烤肠,正在热力作用下“滋滋”作响。
“这是‘岩茶熏肠’。”徐来介绍道,“肉是寨里自家养的土猪后腿肉,三分肥七分瘦,手工剁成粗粒,不是机器绞的。”
“里面黑黑的是什么?”时也指着那些深色块状物。
“一种本地特产的野菌子,晒后切碎拌进去,增鲜。调味也不单是寻常香料,”徐来示意时也看摊位旁边一个敞口的小陶瓮,里面装着的正是野生菌子,“用岩茶茶渣,晾后和柏树枝、松针一起,慢火熏烤肠衣。这肉里有菌鲜,烟熏味里还带着岩茶特有的炭火香和一点回甘。”
摊主大叔笑着问,“姑娘,来一尝尝?”
“来……”
“来两!”时也说着,“我请你吃。”
徐来笑着,点头,“好。”
“哟,阿来朋友啊?那不要钱不要钱。”
时也蛮惊讶,趁着大叔给他们打包的时间,她小声说着,“你人缘还挺好。”
徐来笑着没讲话。
大叔递给他们,“姑娘,好吃再来啊。”
时也接过,礼貌道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