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孑然立于玄明崖边的一棵巨大的枯树下，白衣上沾着点点血迹，像画上正在凋零的红梅。眼瞳黑沉沉的，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那里，曾经的同门师兄妹们正对他刀剑相向。
夜宸持剑立于众人之首，他望着那个最亲近的小师弟，眼底如风暴肆虐，难以置信。那个曾经捧着初开的灵草，眸光中盛着星光的少年，怎么会一夕之间坠入无间？
时间在凝滞的对峙中冻结，沉重的空气挤压着每个人的呼吸，只有崖底呜咽的风声填补着这漫长的死寂。
“惊鸿！你与魔族勾结，弑师灭祖，天理不容，还不伏诛？！”是周帆扮演的小弟子。
惊鸿对指控置若罔闻，依旧把目光放在夜宸身上，嘴唇动了动。
此时小弟子却没了耐心，药宗的惨状印在他心头，愤怒难解，猛地拔剑冲了上去。
剑影寒光骤起，惊鸿身形飘忽，用手中的桃木剑勉强格挡，旋身闪避。
周帆贴近明郁，一个振剑用力下压，明郁不由得用力蹬地稳住身形，右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他猝不及防，原本死水般沉寂的面孔裂开了一瞬，眉峰不受控制地紧蹙了一下。
高空摄像机捕捉着打斗的远景画面，推进的特写镜头也未捕捉到明郁表情上的失控，拍摄继续进行着。
痛楚如电闪过，明郁吸了一口气，冰封般的面具重新覆上脸庞，冷冷看向周帆，剧本里的小弟子此时是愤怒的，周帆的表演大差不差，但更深的地方，却滚动着阴翳和……挑衅？
明郁眼底寒光一闪，未予置评，动作却骤然变得凌厉而巧妙。他侧身滑步卸掉残留劲道，紧握桃木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上挑。
“铮”地一声脆响，对方的剑脱手掉在了地上。
“蹬蹬蹬”周帆连退几步，脸上闪过狼狈和羞愧，正欲继续上前，被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上，是夜宸。
“够了。”夜宸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响起，把冲动的师弟拉向身后的阵营，“退下。”
“可是，师兄……”
夜宸不再看他，手腕翻飞，本命剑“归尘”已出鞘，剑身横于身前，寒芒闪烁，是剑宗的起手式。
后方的众弟子见大师兄动了真格，刚欲聒噪，却被一直静立旁观、面若冰霜的风眠冷声喝止：“噤声！惊鸿由大师兄处置！”
“是……”
周帆饰演的小弟子咬了咬牙，带着满心的不甘与一闪而逝的怨毒，退入人群深处。
如此前方只剩夜宸与惊鸿对峙。
“过！”林导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几个工作人员上前来整理二人的服饰，为了不中断两人的情绪，调整时间很短，两人补充了水分，立刻又投入拍摄。
“《赤翎传》，第四十三场一镜一次，action！”
夜宸再一次横握本命剑，凝重的表情回到脸上，从喉间挤出：“为什么？”
惊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底起了波澜，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前一刻还雾蒙蒙的眼瞳此时又凝出了光，聚焦在夜宸脸上。
回答他的，不是任何言语，惊鸿一剑劈了过去。
夜宸眼底最后一丝期冀的光芒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心死。
再无半分犹豫，挥剑挡住那把桃木剑后，归尘剑带起一片森然剑气，主动攻向惊鸿。
剑气凌厉，气劲迫人，本就虚弱的惊鸿节节后退，不过片刻就退至了搭建悬崖景致的边缘。
惊鸿的剑，无力地垂落在地，激起细小的尘埃。
夜宸用剑指着惊鸿，声音嘶哑，“惊鸿，你我师兄弟一场，说出魔族背后的真相……师兄……给你个痛快。”
惊鸿视线越过夜宸的肩膀看向后方，与其他弟子的距离足够遥远，夜宸的身躯也遮住了他人的视线。
视线回转到夜宸身上，惊鸿一直死寂的脸上，竟缓缓地绽开了一个奇异而破碎的微笑，那笑容很复杂，混合着解脱，对师兄的不舍，以及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悲悯。
“师兄……”他轻唤，声音温柔得像琉璃。
夜宸的手腕不受控制地松动了一瞬。
惊鸿垂在身侧的手快如闪电般抬起，抚上了夜宸的剑尖。
“师兄……”那温柔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释怀，“要对不起你了……”
“什……”夜宸心头警兆骤生，瞳孔骤然收缩。
话未出口。
“哧！”是身体被利器刺穿的声音。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惊鸿的身体撞入夜宸怀中，两人距离咫尺之遥。惊鸿沾满血迹的手指，扣住夜宸的脖颈，唇瓣贴着他的耳廓，留下裹着真相碎片的最后耳语：
“师兄……天梯是白骨筑的…药香…镇着魂……主宗……”
夜宸的大脑被这颠覆一切真相的耳语炸懵，还未来得及反应，惊鸿紧抓他剑柄的手猛力一推，将自己从那柄刺穿他心脏的利刃中拔出。
他沾染血污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浸透无尽悲伤却又纯净无比的笑。
身体从夜宸僵直的臂弯里颓然坠落，衣诀翻飞，没入了玄明崖下翻滚不息的云海。
“惊鸿！”
狂风呜咽着，卷起一条白色发带，发带如同失魂的蝶，打着旋儿，飘到了夜宸的脚边。
“cut！”林导贯穿整个片场的叫停，为惊鸿的一生画上了终结的符点。
明郁正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