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文艺汇演的子，在紧张排练与期末临近的双重压力下，终于到来了。
学校的礼堂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化妆品、服装浆洗过的味道和一种节的兴奋感。后台一片忙乱，各班演员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许栀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和藏蓝色背心裙，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因为化了淡妆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自己，手心一片冰凉濡湿。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腔里擂鼓般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前台传来的音乐和掌声。她不停地默诵着稿子，生怕一上台就把词忘得一二净。
“别紧张。”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许栀猛地抬头，从镜子里看到孟岭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他也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头发精心打理过，显得格外精神。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轻松：“就当下面坐着的都是萝卜白菜。”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许栀却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她看着他镜中的影像，与自己并排站着，像剧本里写好的那样登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看似亲密的平行线，中间隔着多么遥远的距离。
“下面请欣赏，由初二（一）班和三班沈婷悦带来的诗朗诵——《青春的序章》！”报幕声透过幕布传来。
许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幕布缓缓拉开，刺眼的舞台灯光瞬间笼罩下来，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她按照排练好的位置站定，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下数百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寻找着孟岭伟的位置，他就在她左手边不远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神情是难得的严肃和专注。
音乐前奏响起，低沉而充满力量。
孟岭伟深吸一口气，迈前一步，举起了话筒。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清朗而富有磁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净和朝气：
“当第一缕晨光，划破沉睡的地平线……”
他开了个好头，稳定而自信。许栀听着他的声音，奇异地，内心的慌乱竟平息了些许。
轮到她的部分了。她上前一步，努力忽略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稿件和情感上：
“露珠在草叶间苏醒，折射着世界的晶莹……”
她的声音起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属于她的那份对文字的敏感和共情能力发挥了作用。她沉浸在诗歌的意境里，声音逐渐变得稳定、清澈，带着一种细腻的感染力，与孟岭伟的阳刚之气形成了美妙的互补。
他们交替朗诵，声音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江河奔涌。当两人需要合诵时，许栀能清晰地听到耳边他沉稳的声线，与自己微微发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产生奇妙的共鸣。那一刻，舞台上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首关于青春的诗。
然而，华彩部分属于沈婷悦。
当音乐转为悠扬舒缓，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时，沈婷悦如同真正的舞者般，以一段优美的肢体动作切入：
“当晨光刺破云层，露珠折射出彩虹的颜色，”她的声音圆润，带着表演式的抒情，手臂舒展，微微仰头，姿态优雅无比，“我听见青春在脉络里，奔流不息……”
她确实极具舞台魅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台下响起了低低的赞叹声。她与孟岭伟有一段简短的眼神交流和对诵，两人都表现得无可挑剔，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许栀站在稍暗的舞台一侧，看着那束光下的两个人。他们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和谐，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众人的瞩目。而自己，只是这首宏大乐章里，一个不起眼的声部。那种熟悉的、冰冷的自卑感，再次悄然蔓延。
终于，到了尾声。全体朗诵者上前，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这是我们写给未来的序章，笔墨未，故事正长！”
音乐达到高，然后戛然而止。
短暂的寂静后，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幕布缓缓合拢。
成功了。
后台瞬间被欢呼和嘈杂淹没。同学们互相击掌庆贺，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表现。沈婷悦被几个女生围住，称赞着她的独白部分。她笑着回应，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孟岭伟。
“孟岭伟，刚才愉快！”她走到他面前，笑容灿烂地伸出手。
孟岭伟也笑了笑，与她击了一下掌：“你也很棒。”
许栀默默地退到角落，卸下了刚才在台上的全部力气，只觉得一阵虚脱。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孟岭伟和沈婷悦，心里空落落的。这场她曾暗暗期待的、与他最近的比肩，就这样在喧嚣中落下了帷幕。他们之间那短暂的平行，终究还是回到了各自的原点。
“许栀，”孟岭伟不知何时摆脱了包围圈，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赞许，“你刚才发挥得真好，特别是中间那段，情感特别到位。”
他的夸奖让许栀心头一暖，刚想说点什么，沈婷悦的声音又了进来，自然地接过了话头：“是啊，我们班这次肯定能拿名次！孟岭伟，待会儿结束后一起去吃宵夜庆祝一下？我知道学校后面新开了家店……”
她的邀请直接而自然，将许栀无声地排除在外。
孟岭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兴奋的同学，点了点头：“行啊，大家一起去热闹一下。”
许栀低下头，轻声说：“我……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她没有等孟岭伟回应，便转身走向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洗掉脸上的妆容，她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沉默的许栀。走出喧闹的礼堂，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校园里很安静，与礼堂内的热火朝天仿佛是兩個世界。她独自一人走在室取书包的路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就看到公告栏前围了不少刚看完演出的学生。巨大的红色海报格外醒目：
“期末冲刺！距期末考试仅剩30天！”
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许栀的心上。
舞台的华彩、掌声的余温、那一刻与他并肩的错觉，瞬间被这行冰冷残酷的数字击得粉碎。现实如同冰冷的水，汹涌地漫了上来，淹没了所有短暂的旖旎。
诗朗诵结束了，青春的表象之下，真正残酷的角逐——期末考试，已经拉开了狰狞的序幕。她偏科的软肋，将在三十天后，接受最无情、最公开的审判。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许栀裹紧了外套，感觉那冷意，直接渗到了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