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真想开飞机啊,就这个型号的,帅。”
当时旁边有人在哄笑,说他家产不要了去开战斗机?
他也只是懒散地笑笑,没再继续。
那大概是他极少数的、流露出一点点与“秦家继承人”身份无关的个人向往的时刻。
像岩石缝隙里,偶然闪过的一星微弱却真实的光。
后来他再没提过,我也再没问过。
那点光,大约也早已熄灭在他必须承担的现实轨迹里。
就当是,替我记忆中那个十六岁时眼神还带着点不羁的少年,送一份礼物吧。
给现在这个西装革履、即将步入婚姻的秦总。
上飞机前,我站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后,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它依旧繁华忙碌,对我的离开毫不在意。
巨大的婚礼气球和喜庆的标语在远处某些大楼上隐约可见。
我转身,走进了登机舱门。
长达六个多小时的飞行对我这副破败的身体来说是种折磨。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着眼,意识在昏沉和清醒间漂浮。
一直到下飞机,我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只能在休息区通过不断调节呼吸对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然全黑,机场灯火通明。
我才终于感觉那阵要命的晕眩和恶心稍稍退,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掌控力。
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这才发现——飞行模式一直没关。
指尖有些凉,我点开了开关。
几乎就在信号格跳满的瞬间,无数条消息鱼贯而入。
一条叠着一条,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全部来自同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早已烙印在脑海深处的号码。
最新的一条,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突兀地、没有任何上下文地悬在最顶端:
“方时鹤,你十年前就喜欢我了是不是?”
我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机舱的轰鸣似乎还没从耳朵里散去,此刻却化作了血液冲上太阳的咚咚巨响。
周围机场的嘈杂人声、广播声瞬间褪去,变得无比遥远。
往上滑,更多的信息瀑布般展开:
“你在哪?回电话。”
“模型是什么意思?”
“说话!”
“方时鹤!接电话!”
“你他妈到底在哪?!”
08
手机在掌心疯狂震响。
屏幕上跳动着那串数字,像一颗不甘心就此沉寂的心脏。
我看着它,看了很久。
直到震动停止,屏幕暗下去。
然后,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拒接了那个刚刚打进来的电话。
第二件,将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第三件,删除了手机里所有与秦知礼相关的痕迹——
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没有备注的聊天记录。
三年来屈指可数的、模糊不清的合影。
动作很慢,但很坚决,像在亲手拔掉一颗早已坏死却一直赖着不掉的牙。
在爱意最汹涌、最卑微、最无处可藏的三年里,我没让这句话泄露分毫。
现在,一切都要尘埃落定,走向终局了。
那这份迟了十年的“答案”,说出来除了徒增混乱与难堪,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在预订的临海小院安顿下来,身体依旧疲惫不堪。
打开手机,本地新闻头条推送赫然是关于那场未能如期举行的世纪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