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我腰间的对牌上,笑意更深。
「如今姐姐身子大好了,也该替妹妹分担分担。这管家的对牌,不如就交给姐姐吧。」
来了。
我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死死攥紧。
指甲掐进肉里,那点尖锐的痛,才让我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姐姐是客,知意怎敢劳烦。」
沈红绡轻笑一声,端起茶盏,用杯盖一下下地刮着杯沿,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妹妹这话就见外了。论身份,我是嫡姐;论长幼,我也在你之上。」
她抬起眼,目光似有实质般压过来。
「这侯府,本就该是我来当家。让你占了三年,也该知足了。」
压抑的寂静在厅中蔓延,连下人们的呼吸都轻了。
我看向一旁含笑不语的谢珩,那是我的丈夫。
我最后的希望。
我用眼神无声地恳求他,求他给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公允。
他终于看了过来,却只是逗弄着沈红绡鬓边的一支珠花,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身子弱,你让着她些便是,别太小气。」
一句话,将我所有的挣扎与不堪,都钉死在“小气”两个字上。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轰然坍塌。
原来,我在他眼里,就是这么一个斤斤计较、刻薄寡恩的女人。
心底最后一丝余温,也彻底冷了下去。
沈红绡得意地勾起唇角,挥手让嬷嬷将谢承安带了下去。
厅中只剩下我们三人,构成一幅荒唐又病态的画。
我不再争辩,也不再看他。
我缓缓抬手,解下腰间那块代表着侯府主母权柄的、温润的和田玉对牌。
三年来,它夜贴身,早已被我的体温捂热。
此刻,却只觉得冰冷刺骨。
我将它轻轻放在身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就像我这三年的付出,无声无息,也注定无人问津。
我没有提账册,更没有说,为了维持侯府表面的风光,我早已将嫁妆贴进去大半。
沈红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那对牌收入囊中,指尖划过玉牌上精美的雕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得意。
谢珩见状,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还夸了我一句。
「这才识大体。」
沈红绡抚摸着那块玉牌,朝我投来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她微微倾身,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妹妹到底是庶出,这管家的担子太重,还是姐姐来替你扛。」
她的声音温柔,却字字诛心。
「若要闹起来,你可没有半分胜算。」
4
白里的那句「识大体」,像一烧红的烙铁,在我心上烫下耻辱的印记。
夜深了。
偌大的寝屋里,只燃着一盏孤灯。
贴身丫鬟晚晴悄无声息地滑进来,将一卷细细的纸筒塞进我掌心。
「小姐,是老爷的密信。」
我的指尖触到那熟悉的火漆印,僵硬了一天的身子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展开信纸,只有寥寥数语,可那句「父即将抵京」,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头顶三年的阴霾。
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吞噬掉那一行行字迹,直到它化作一缕蜷曲的黑灰,飘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