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明赶紧站起来:“妈,您别这么说。承宇可能是心里难受,让他静静也好。承宇,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缺什么就跟家里说。”
看,永远是这样。他永远懂事,永远体贴,永远衬得我像个无理取闹的。
“不用了。”我拉开门,“陆家的东西,我用不惯。”
“你!”陆父气得摔了杯子,“滚!有种你就永远别回来!”
我笑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陆母在哭,陆父在怒,陆景明在“劝”,苏晚晴坐在那儿,眼睛看着我,手指绞着裙摆,欲言又止。
多和谐的一家。
“放心。”我轻声说,“不会回来了。”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去机场的路上,我让司机在邮局停了一下。寄了封信,收件人写的是苏晚晴,地址是她爷爷郊区的老宅。老人家喜欢清静,常年住在那里,很少回市区。
信里没写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简单罗列了几个时间点、地点——她失明那三年,我在哪儿,陆景明在哪儿。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一封她当年写给我的、没寄出的信的复印件。
证据不全,不足以立刻揭穿什么。但苏老爷子是个明白人,看见这些,总会起疑。
这就够了。
司机送我到了机场,欲言又止:“二少爷,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大少爷他其实……”
“王叔。”我打断他,递过去一个信封,“这些年多谢你照顾。这钱你拿着,回去就说我态度坚决,你拦不住。”
老司机眼圈红了,接过信封,深深看了我一眼:“二少爷,保重。”
“保重。”
我拎着箱子走进航站楼,没回头。
换登机牌,过安检,在候机厅坐下。手机里一堆未接来电,陆父的,陆母的,陆景明的,还有几个苏晚晴的。
最后一条短信是苏晚晴发的,在我登机前十分钟:“陆承宇,你真的……从来没骗过我吗?”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拔出SIM卡,扔进垃圾桶。
广播里在喊我的航班。我起身,拎着箱子走向登机口。
窗外天色渐暗,这座城市华灯初上。我知道,此刻的陆家灯火通明,宾客盈门,陆景明和苏晚晴站在人群中央,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而我要去的地方,是十三个时区外的陌生城市。
没有送行的人,没有告别的话。
挺好的。
飞机起飞时,着舷窗,看着底下缩成玩具模型的城市。灯光连成一片金色的海,其中某一盏,大概正照着陆家的宴会厅,照着那对璧人。
再见。
或者说,再也不见。
那封信,最终没到苏老爷子手里。
佣人打扫卫生时,看见信封上没贴邮票,以为是废纸,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结果第二天,苏家老宅的老管家整理垃圾时,又捡了回来。
老管家姓陈,在苏家了四十年,看着苏晚晴长大。他捏着那封信,犹豫很久,最后还是没敢直接交给老爷子,而是悄悄收在了自己房间的抽屉里。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拿出来看看,叹气,又收好。
他想,等合适的时候吧。
等合适的时候,再给该看的人看。
但他不知道,有些时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