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沉默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但,我不要补偿。”
领证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拍照,填表,盖章。当那两个红本本递到我们手上时,我甚至还有些恍惚。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满心期待着和林舟领这个证。
现在,我成了陈安法律上的妻子。
荒唐,又解脱。
从民政局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陈安问我:“我们……去哪?”
“我们”这个词,让我有些不适应。
是啊,去哪?
我和林舟之前租的房子,我不会再回去了。那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沾着过去七年的回忆,现在看来,只觉得恶心。
“去你家吧。”我说。
陈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口中的“家”,是学校附近一个老旧小区里的单身公寓,走路要二十多分钟。
没有电梯的六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灯光昏暗。
门锁是老式的,陈安掏出钥匙,拧了半天才打开。
一股泡面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一张床,一张堆满了电脑零件和书籍的桌子,一个小小的衣柜。阳台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
这就是我新婚丈夫的全部家当。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不好意思,有点乱。”陈安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红了,“我……我平时一个人住,没想到……”
“没关系。”我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与这个破旧的小屋格格不入。
气氛尴尬得几乎凝固。
“你……你睡床吧。”陈安指了指那张唯一的单人床,“我睡……我睡沙发。”
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几把椅子。
“不用了。”我说,“我去酒店住。”
“别!”陈安急忙拦住我,“太晚了,不安全。你睡床,我……我可以在桌上趴一会儿。真的,我习惯了。”
我看着他真诚又紧张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洗手间卸妆。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神却空洞。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着脸,直到皮肤泛起红。
好像这样,就能洗掉那七年的愚蠢。
换下婚纱,穿上陈安找出来的一件宽大的旧T恤,我躺在了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床单带着一股阳光和肥皂的味道,很净。
我能听到陈安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收拾东西的声音,他把椅子拼在一起,似乎想给自己搭一张“床”。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舟。
几十个未接来电,还有一连串的微信消息。
“许佳宁你疯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我?”
“我告诉你,别耍花样,马上跟陈安离婚!”
“你到底在哪?给我滚回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闭上眼,没有眼泪,也没有心痛。
就像一台运转了七年的机器,被突然拔掉了电源。
一片死寂。
第三章
第二天,我是在一阵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中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