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搭理她，径直走进厨房，将带来的这两节香肠放进了蒸锅。
我妈在旁边看着说道：“我们老年人要少吃点咸货，之前去体检的时候医生都说了。”
“嗯，那你就少吃点呗。”
蒸完香肠，我顺便把他们的早饭碗洗了。
我妈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回头正好看到我弟弟在擦客厅的桌子，立刻夸赞道：“乐乐又回来帮妈妈活啦，上了一个礼拜班，歇歇吧。”
我正在洗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抹布放了下来对我妈说道：“行，那你自己洗吧。”
我妈有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跟我弟互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那盘又肥又腻的香肠被蒸了出来，我把它放在最中间。
从头至尾，没有一个人夹过它。
我问我妈为什么不吃？
“早就跟你说，我不能多吃咸的。”
我问我爸为什么不吃？
“我本来就不爱吃香肠。”
还没等我问我弟，他赶紧摆了摆手道：“我昨天刚吃了。”
我冷笑了一声，将那盘香肠直接倒进了垃圾桶，说道：“难道不是因为它是槽头肉做的，里面布满了淋巴结吗？”
我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生气地说：“槽头肉怎么了？我不都处理得净净的吗？”
“那为什么我弟就不是槽头肉呢？为什么要这么厚此薄彼呢？”
我妈忽然怒吼了一声：“我就说吧，这家里要是过不好，就全怪你！你就是这家里最坏的那个！”
这次怔愣的人变成了我。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出话。
我不知道她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我努力理解了一下，或许在她心里，对我和我弟的看法不尽相同，地位当然也不可同而语。
我是家里最坏的那个？
我凝神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我做的哪件事情可以佐证这个。
于是我特别真诚地发问：“我哪里坏？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出声的人是我爸爸。
是那个永远会打圆场，生怕有任何人尴尬的爸爸。
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嫌恶，他皱着眉头对我说道：“要不是因为你妈怀你弟弟的时候，你整天吵着闹着要妈妈抱，你妈被你烦得饭都吃不下，最后生乐乐的时候早产。”
“乐乐生下来的时候只有四斤五两，你当时出生的时候可是有七斤重。就是因为生的时候太轻了，又早产。所以生下来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好。”
“花多少钱就不说了，受了多少罪，我跟你妈也跟着吃了多少苦？”
我爸越说越上头，好像要把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发泄出来。
我定定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的陌生。
我甚至心里产生了一种怀疑，我是不是一不小心走进了另外一个平行时空？
其实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我的爸爸，这个家也不是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
“从小到大，你都是心眼最小的那一个。小的时候妈妈多抱一下你弟弟，你就哭天抢地。他比你多吃一块小面包，都能吵得尽人皆知。”
“有些事情你长大了，可能不记得了。但带给我们大人的记忆是不可磨灭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心里怎么可能没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