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林三叔的德行,不敢走正门,绕到屋后,轻轻敲了敲那扇破旧的小后窗。
记忆中,林三婶子经常坐在那窗户旁边缝补衣服。
过了一会儿,窗户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林三婶子憔悴而警惕的脸。
当她看清是田秀秀时,警惕的表情消失了,压低了声音说:“秀秀?你怎么来了?你跟孩子还好不?冬妹退烧了吗?我本来打算一大早再去看看你们的,但是你三叔看得紧,说什么都不让我出门。看到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田秀秀说:“三婶子,我和孩子们都好得很。我今天早上还挖了草药去镇上卖了钱,卖了肉,煮了粥。”
田秀秀连忙把手里温热的碗递过去,揭开布,“我熬了一大锅肉粥,我跟孩子吃不完,送来一碗给你和三妞吃。快点把三妞喊过来趁热吃。”
借着微弱的月光,林三婶子看到那碗堆着肉稠稠的米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家已经很久没见过油腥了,男人挣点钱不是喝酒就是赌掉,她和孩子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两个儿子还好,都大了。但是她的小女儿林三妞在这个家里可受罪了。
“这,这怎么行!你们娘仨不容易,快拿回去给春哥冬妹吃!你能惦记着我,心里有我,我就知足了!这年头,有点吃的不容易!”林三婶子推拒着,声音哽咽。
“三婶子,您就收下吧。昨夜要不是您那床被子和那碗汤,我们可能真就……”
田秀秀声音也有些哑,“一碗粥不值什么,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春哥和冬妹都有,这是专门给您留的。”
最终,林三婶子颤抖着手接过了碗。
“秀秀,你们没事就好,而且还能有本事赚到吃食,真是太好了,这我就放心了。”
说话间,林三婶子抹了把眼泪,“这世道……唉,你们以后可咋办啊?”
“三婶子别担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能活下去。”
田秀秀语气坚定,“您快趁热吃,我走了,免得连累您。”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林三叔醉醺醺的吼声:“死婆娘!又死哪去了?跟谁嘀嘀咕咕呢!”
林三婶子脸色一白,慌忙冲田秀秀摆手,迅速关上了窗户。
田秀秀听到屋里传来林三叔的骂声和林三婶子小声的解释,心里一阵酸楚。
她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快步离开。
她能帮的有限,一碗粥,或许抵不过林三婶子长年的苦楚,但至少,能让这个善良的女人知道,她的善意有人记得,在这冰冷的世道里,并非全无回响。
回到破庙,春哥已经喂冬妹吃完了粥,正乖乖地等着她。
她刚回到破庙,春哥就端过来满满的一大碗肉粥。
“娘亲,快点吃,还是热乎的!”
粥里的米粒煮得开了花,混合着肉汁的咸香,热乎乎地吃下去,空荡了许久的胃立马又暖和又舒适。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出一股暖意。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吃得最满足的一顿饭了。
吃饱喝足,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她用热水仔细地给两个孩子擦了脸和手脚,又给自己洗了一下脸和手脚,最后又用小草给自己和两个孩子清理了牙齿。
把两个孩子和自己都收拾的净利落。
破庙的角落也已经被他们收拾得焕然一新。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燥柔软的草,上面盖着林三婶子送来的那床旧棉被。
田秀秀搂着春哥和冬妹,一起舒服的躺了下来。
冬妹因为病后体弱,加上吃饱后犯困,很快就依偎在母亲怀里,呼吸均匀地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手里的糖葫芦竹签还紧紧攥着,仿佛连梦里都是甜的。
春哥却还睁着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修补过的屋顶,又扭头看看身边熟睡的妹妹和母亲,小声说:“娘,这里真好。”
田秀秀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问:“哪里好?”
“暖和。”春哥往母亲身边蹭了蹭。
“而且,没有骂人,也没有爹,没有人大声吼,也不用担心突然被打。”
田秀秀一阵心酸,这么多年,原主和两个孩子的的确确收了不少非人的待遇!
她将春哥搂得更紧些,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头顶,声音温柔
“春哥不怕,以后有娘在,再也没有人能随便打骂你们。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虽然现在还有点破,但娘会努力,让它变得越来越好。我们以后的子,也会像今晚一样,安安稳稳的。”
春哥:“嗯。娘亲,咱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话之后,春哥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田秀秀却没有立刻睡着。她听着耳边两个孩子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们依赖的依偎,她顿时感觉肩膀上责任重大。
“加油,田秀秀,明天继续好好!”
……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破庙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田秀秀警觉地醒来,她缓缓地将两个熟睡的孩子喊醒。
“春哥,冬妹,快醒了,有人过来闹事了,不过,有娘在,你们不要怕。”
春哥先睁开了眼睛,冬妹也缓缓地睁开眼睛,一脸睡意朦胧的看着田秀秀。
“娘亲,谁来了啊?是坏人吗?”
“不怕,如果是坏人,咱们就一起揍死他们!”
只见破庙那扇修补过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周大山一马当先,旁边跟着一脸得意的柳弯儿,身后是穿着体面的里正周守业,以及一大群被惊动来看热闹的村民。
众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将破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周大山一进来,那双三角眼就像钩子一样,死死盯在春哥和冬妹身上的新棉袄上,又扫过角落里那口崭新的铁锅和米袋,最后落到田秀秀脸上,厉声喝道:
“田秀秀!你个贼婆娘。说!你偷我娘的钱藏哪儿了?”
柳弯儿立刻帮腔,声音又尖又锐,生怕别人听不见:“就是!大伙儿给评评理!昨天我们当家的心善,看他们娘仨可怜,虽说休了她,也没真把事做绝,就让她们净身出户算了!结果呢?大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