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里,墨色胶液像有生命的溪流,顺着金属内壁蜿蜒流淌。它没有遵循重力法则,反而逆着气流向上攀爬,穿过楼层缝隙时,胶液表面的咒纹纹路与管道的金属分子产生共振,发出细密的“滋滋”声——那是咒纹基因在改写非生物的物质结构,将无生命的金属,转化为诅咒的“时空锚点”。
沈音和晓雅赶到实验室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扭曲的异度空间。墙壁上的瓷砖布满旋转的黑胶纹路,缝隙里渗出墨色胶液,原本的实验台融化成半液态的黑胶质地,上面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唱片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自主转动,发出叠加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吸入鼻腔后,喉咙里像是卡着细小的黑胶颗粒,痒得让人忍不住咳嗽。
“是时空褶皱寄生。”晓雅捂住口鼻,掌心的三色印记泛起微光,抵御着空气中的咒纹粒子,“诅咒通过基因锚点扭曲了局部时空,这里的每一寸物质,都成了它的寄生载体。”
话音刚落,实验室角落的阴影里,传来骨骼扭曲的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那个注入咒纹基因的科学家。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恐怖的异化:皮肤变成了暗紫色的黑胶质感,表面布满凸起的唱片纹路,纹路转动时,皮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唱片在滚动;他的手臂延长了近一倍,手指化作尖锐的黑胶唱针,指尖滴落的墨色胶液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孔洞;最骇人的是他的头部,半边脸融化成黑胶,露出里面转动的“颅内唱片”,瞳孔是两枚极小的转轴,泛着幽绿的光。
“完美的形态……这才是人类进化的终极方向。”科学家的声音混杂着沙沙的杂音,像是从生锈的留声机里挤出来的,“咒纹基因不仅能改造肉体,还能让意识融入时空褶皱,获得永恒的存在。”
他抬起唱针般的手指,朝着沈音和晓雅一挥。空气中的黑胶碎片瞬间加速转动,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光刃,朝着两人劈来。沈音眉心的三色印记爆发出强光,无垢之音化作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光刃。可光刃触碰屏障的瞬间,竟化作无数咒纹粒子,穿透屏障,钻进了周围的墙壁里。
墙壁上的黑胶纹路突然加速转动,实验室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沈音和晓雅发现,周围的景物在快速重叠:左边是原本的实验室,右边却出现了民国时期的戏楼,戏楼的匾额上写着“玉棠阁”三个大字,戏台上,一个穿着戏服的黑影正在吟唱,唱腔与黑胶唱片的沙沙声重叠,形成刺耳的共鸣。
“是熵变逆生!”沈音脸色凝重,“诅咒在逆转熵增,将过去的时空碎片拉到现在,让民国的诅咒源头,与现在的基因异化叠加!”
戏台上的黑影缓缓转过身,正是苏玉棠的灵体。她的戏服已经被墨色胶液浸透,上面布满黑胶纹路,脸上的妆容花乱,嘴角淌着墨色的汁液,眼神里充满了怨念与疯狂。她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哀怨的戏腔,而是尖锐的声波,声波所及之处,空气里的咒纹粒子瞬间沸腾,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胶虫,朝着沈音和晓雅扑来。
这些黑胶虫只有米粒大小,身体是半透明的黑胶质地,翅膀是细小的唱针形状,飞行时发出高频的沙沙声。它们落在皮肤上,会立刻钻进毛孔,顺着血管游走,所过之处,皮肤下会浮现出淡淡的黑胶纹路,伴随着强烈的灼烧感。
晓雅的手腕上,原本淡淡的纹路突然加速蔓延,她闷哼一声,脸色变得苍白。“是共鸣噬灵!”她咬着牙说,“苏玉棠的灵体与咒纹基因产生共鸣,能直接吞噬我们体内的无垢之力,加速异化!”
科学家见状,发出刺耳的狂笑。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的颅内唱片转动得越来越快,周围的时空褶皱更加扭曲,民国戏楼的景象越来越清晰,戏台上的苏玉棠灵体也变得更加凝实。她走下戏台,脚踩在黑胶化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旋转的纹路,纹路蔓延之处,实验室的地面开始融化,与戏楼的木质地板重叠。
“你们逃不掉的。”苏玉棠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怨念,“百年前,他们用咒术将我封印在唱片里,让我承受无尽的孤独;现在,我要让所有人都成为我的同伴,让整个世界,都变成无念之墟!”
她抬起手,戏楼的梁柱突然断裂,化作无数黑胶木刺,朝着沈音和晓雅射来。同时,科学家的身体完全黑胶化,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胶洪流,与苏玉棠的灵体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上半身是苏玉棠、下半身是黑胶洪流的恐怖怪物。怪物的口,镶嵌着一张完整的黑胶唱片,唱片上的荆棘纹疯狂蠕动,发出震耳欲聋的沙沙声。
沈音和晓雅背靠背站着,掌心的三色印记紧紧贴合,无垢之音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三色光茧,将两人包裹其中。黑胶木刺和黑胶洪流撞击在光茧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茧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无数咒纹粒子试图穿透光茧,钻进两人的体内。
晓雅能感觉到,体内的无垢之力正在快速流失,手腕上的黑胶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黑色的纹路,随着心跳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意识开始出现模糊,脑海里闪过无数陌生的记忆:民国戏楼的繁华、苏玉棠被封印时的绝望、历届持有者的死亡场景、异化者的痛苦挣扎……这些记忆像是病毒,试图吞噬她的自我意识。
“形由念生,咒由心灭!”沈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坚定的力量,“晓雅,集中精神!无垢之音不仅能转化基因,还能逆转时空共鸣!”
晓雅猛地清醒过来,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内心深处,引导着无垢之音的力量,不再对抗诅咒,而是顺着咒纹基因的共鸣频率,逆向传递。她要做的,不是摧毁诅咒,而是切断时空褶皱的连接,将苏玉棠的灵体,从现在的时空送回百年前的封印之地。
沈音感受到晓雅的意图,立刻调整无垢之音的频率,与晓雅的力量同步。三色光茧突然爆发刺眼的光芒,光茧表面浮现出无数金色的音符,音符顺着黑胶洪流,蔓延到怪物的口。黑胶唱片上的荆棘纹开始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苏玉棠的灵体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身体在光与黑胶的拉扯下,开始出现裂痕。
“不!我不要回去!”苏玉棠尖叫着,黑胶洪流疯狂冲击着光茧,实验室的时空更加扭曲,周围出现了更多的时空碎片:未来的城市废墟、被黑胶覆盖的森林、满是异化者的街道……这些碎片像是镜子,映照出诅咒失控后的恐怖未来。
就在这时,晓雅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乐谱最后一页的小字,后面还有一行被抹去的批注:“共鸣之始,亦是时空之隙。”她瞬间明白,苏玉棠的灵体与咒纹基因的共鸣,虽然强大,却也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共鸣最强的瞬间,时空褶皱会出现短暂的缝隙,那是将灵体送回过去的唯一机会。
“沈音,就是现在!”晓雅大喊一声,将所有的无垢之力集中在掌心,朝着怪物口的黑胶唱片拍去。沈音同时发力,三色光茧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穿透了黑胶唱片。
光柱击中唱片的瞬间,周围的时空碎片突然静止,苏玉棠的尖叫戛然而止。黑胶唱片上的荆棘纹开始褪色,怪物的身体在光柱中分解,化作无数黑胶粒子,顺着时空褶皱的缝隙回流。民国戏楼的景象渐渐淡化,实验室的时空开始恢复正常,墙壁上的黑胶纹路慢慢消退,墨色胶液凝固成黑色的晶体,掉落在地上。
当光芒散去,实验室恢复了原样,只有地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晶体,以及一张破碎的黑胶唱片碎片。沈音和晓雅浑身脱力地倒在地上,晓雅手腕上的黑胶纹路已经淡化成淡淡的金色,不再转动,沈音喉咙里的沙沙声也消失了。
“我们……成功了?”晓雅喘着气,声音带着疲惫。
沈音看向地上的黑色晶体,眼神凝重:“我们只是切断了时空连接,送走了苏玉棠的灵体,但咒纹基因已经渗透到了物质的分子层面,甚至影响了熵增定律。”他捡起一块黑色晶体,晶体表面泛着微弱的光泽,里面似乎有细小的纹路在缓慢转动,“这种熵变逆生的力量,会让诅咒以更隐秘的方式传播。”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一细小的墨色胶液,顺着管道的缝隙流了出来,落在地上,迅速钻进了土壤里。土壤中的微生物接触到胶液后,开始发生异化,身体变成了黑胶质地,朝着实验室外爬去。
更远处的城市里,某个废弃的广播塔突然启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广播塔的金属结构上,浮现出淡淡的黑胶纹路,随着电流的流动,纹路开始转动,将咒纹基因的共鸣信号,以无线电波的形式,朝着城市的各个角落扩散。
收音机、手机、电视……所有能接收信号的设备,都开始发出微弱的沙沙声。人们的耳朵里,突然响起若有若无的戏腔,皮肤下开始出现淡淡的纹路,只是这一次,纹路不再是黑色,而是与肤色相近的淡灰色,难以察觉。
沈音和晓雅走出实验室,看着繁华的城市,心里充满了无力感。他们知道,诅咒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恐怖的形态——它不再需要物理接触,不再需要基因传播,而是通过无线电波,通过时空共鸣,渗透到每一个人的意识和身体里。
熵变逆生的力量,让诅咒成为了时空的一部分,成为了宇宙熵增的逆过程。只要有能量流动,只要有时空存在,诅咒就会永远蔓延下去,从一个城市,到一个国家,再到整个星球,甚至整个宇宙。
而那些被淡灰色纹路感染的人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诅咒的新载体。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身体被缓慢异化,意识被悄悄改写,成为了“熵蚀者”。当足够多的熵蚀者出现时,整个世界的熵增定律将会被逆转,一切都会回归到混沌的黑胶形态,成为永恒的无念之墟。
沈音和晓雅握紧了彼此的手,掌心的三色印记再次泛起微光。他们知道,这场战争没有终点,他们能做的,只是在诅咒蔓延的每一个角落,用无垢之音的力量,守护着仅存的人性,等待着某个可能出现的、真正终结诅咒的契机。
而在遥远的宇宙深处,一张纯黑色的唱片,正在星际尘埃中缓缓转动。唱片上的荆棘纹,与某个星球上的淡灰色纹路产生共鸣,发出跨越时空的沙沙声。那里,将是诅咒的下一个目标,也是沈音和晓雅的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