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云盘里的录音和转账记录下载完成时,小雅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我把手机举高,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
“备份不止一份,云端、U盘,还有我律师朋友那里,都存着。”
我的声音带着手臂灼烧的痛感,却异常坚定,“刚才的录音是原始文件,带时间戳,转账记录有银行盖章备案,江宝林动手、妈毁灭证据,全程都被小雅拍了下来。”
江宝林瞳孔骤缩,挣扎着嘶吼。
“你放屁!你这是栽赃陷害!”
我没理他,转向脸色惨白的王娇娇。
“娇娇,对不起,这场婚礼让你受了委屈。我不是故意要毁了你的婚礼,只是不想再被他们当傻子耍。”
王娇娇嘴唇颤抖,看了眼瘫在地上的我妈,又看了眼被宾客按住的江宝林,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要是真嫁进这种家庭,我这辈子才真的完了。”
她后退两步,对着我妈和江宝林冷冷道。
“这婚,我不结了。江宝林,咱们两清。”
说完,她擦了脸上的眼泪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宾客们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水一样涌来。
“原来真是老太太和儿子骗婚啊!”
“太过分了,把大女儿当提款机,还动手,这是什么人家啊!”
“江晓月也太惨了,养这么多年,换来这么个结果。”
“难怪婚礼办在火锅店,换谁都得反击啊!”
我妈猛地爬起来,扑过来想抢小雅的手机,被旁边的男宾客一把拦住。
“放开我!你是我女儿!你不能这么害她弟弟!”她撒泼打滚,头发凌乱,“江晓月!你个白眼狼!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报答我?你弟弟要是进去了,我也活不成了!”
江宝林也疯了似的挣扎。
“江晓月!你敢报警!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火锅店的喧闹。
两个警察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我手臂上的伤,皱紧了眉头。
“谁报的警?发生了什么事?”
我忍着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小雅把手机里的视频、录音递了过去。
警察做了笔录,调取了火锅店的监控,然后带走了江宝林和我妈。
临走时,我妈死死扒着门框,哭喊着。
“晓月!妈求你了!撤案吧!妈给你磕头了!”
她真的跪了下去,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别过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荒芜。
“警察同志,该怎么处理,按法律来就行。”
救护车随后赶到,医护人员给我的手臂做了紧急处理,涂上烫伤膏,缠上厚厚的纱布。
辣的痛感稍微缓解,可心里的伤口,却依旧在流血。
处理完火锅店的后续,我跟着警察去了派出所补充材料。
律师朋友接到我的电话,很快赶了过来。
“证据确凿,”他看完材料,对我道,“江宝林涉嫌故意伤害,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点了点头。
“我不想调解,也不想谅解,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伤害,不是一句“原谅”就能抹平的。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
街灯昏黄,照在我缠着纱布的手臂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手机已经彻底报废,我借小雅的手机给公司领导打了个电话,请了长假。
领导听说了我的情况,让我好好养伤,工作的事不用心。
小雅陪着我回了家,给我煮了点粥,又帮我处理了家里的杂事,直到很晚才离开。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手臂上的纱布,一夜无眠。
6.
接下来的子,我一边养伤,一边配合警方和律师处理案件。
我的烫伤不算轻,深二度烫伤,需要定期换药,恢复期要两个月。
手臂上的水泡消了又长,结痂后奇痒无比,医生说以后大概率会留疤。
我不在乎,这疤痕就像一个印记,提醒我过去的愚蠢和现在的清醒。
案件审理期间,我妈果然不安分。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了我公司的地址,跑到我公司楼下闹。
那天我刚好去公司拿点东西,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她坐在大厅门口的地上,披头散发,哭天抢地。
“江晓月!你出来!你给我出来!”她拍着大腿哭喊,“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妈生你养你不容易,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坐牢吗?你快出来撤案!不然我就死在这儿!”
公司保安想把她赶走,她就躺在地上打滚,撒泼耍赖,引来好多人围观。
“大家快来看啊!这公司有个员工不孝啊!自己亲弟弟坐牢,还不让我见她!”她对着围观的人哭诉,“我给她攒了十八万陪嫁,她大学的时候一个月给她三千生活费,只给她弟弟两千,她现在却这么对我和她弟弟!”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颠倒黑白的样子,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她永远都是这样,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我没上前,给保安室打了个电话,让他们联系物业处理,然后转身回了公司。
HR听说了情况,给我安排了临时办公位,避开了大厅的方向。
可我妈没走,一直坐在楼下哭,哭累了就骂,骂累了就歇会儿,一直耗到天黑。
第二天,她又来了,还带了几个远房亲戚,堵在公司门口,说要找我。
“江晓月!你躲什么躲!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一个大妈叉着腰喊,“宝林可是你亲弟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就是啊!你妈妈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就忍心让她这么折腾?”
另一个亲戚附和道。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楼下的喧闹,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律师给我打电话,说我妈还去派出所闹过,说警察偏袒我,要求撤案,被警察依法劝离了。
“她还去医院找过你,”律师道,“幸好你提前跟医院打了招呼,没让她上去。”
我嗯了一声:“辛苦你了。”
“你自己注意安全,”律师叮嘱,“她现在情绪激动,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我知道,她就是想我妥协,我原谅江宝林。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的江晓月了。
7.
我给物业和公司安保部门都打了招呼,让他们以后不要再让我妈进来。
之后的几天,我妈没再去公司闹。
我以为她是放弃了,没想到她竟然找到了我住的小区。
那天我刚换完药回家,走到单元楼下,就看到她坐在台阶上,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想上前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黯淡下去,眼圈红了。
“晓月,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以前是妈糊涂,不该骗你,不该偏心宝林,”她抹着眼泪,声音哽咽,“你就原谅妈这一次,好不好?宝林还年轻,不能坐牢啊,他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
“你撤案吧,妈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妈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再也不偏心了。”
她一边哭,一边给我鞠躬,腰弯得很低。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心里没有一丝感动,只有无尽的疲惫。
“妈,太晚了。”我开口,声音平静,“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不晚!不晚!”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只要你撤案,一切都还来得及!晓月,妈求你了!”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我不会撤案的。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说完,我转身就走,走进单元楼,按下了电梯。
她在后面哭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凄厉,回荡在整个小区里。
“江晓月!你会遭的!你这个不孝女!你这个畜生啊,居然真的狠心让你弟弟去蹲大牢!”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她的声音,也隔绝了我对这个所谓“家”的最后一丝牵绊。
回到家,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手臂上的伤还在疼,心里却比伤口更疼。
我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这么多年的伤害,早已耗尽了我所有的感情。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转了两千块钱,附上一条短信。
“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打给你。别再找我了,我们各自安好。”
发送成功后,我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除了必要生活费之外的联系。
案件开庭那天,我去了法庭。
我妈也去了,穿着一身黑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脸色依旧憔悴。
看到我,她眼神复杂,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法警拦住了。
江宝林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被法警带了进来。
他瘦了不少,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8.
庭审过程很顺利,证据确凿,江宝林和我妈无从辩驳。
江宝林当庭翻供,说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说我妈转错钱是无心之失,可法官本不采信。
我妈在法庭上哭着求情,说自己年纪大了,儿子是她唯一的依靠,求法官从轻发落。
法官依法宣判。
江宝林犯故意伤害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五年;我妈犯包庇罪、毁灭证据罪,鉴于其认罪态度较好,且年纪较大,判处一年,缓刑两年。
听到判决结果,我妈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法警扶着才站稳。
江宝林嘶吼着。
“不公平!我不服!江晓月!你给我等着!我出来了一定要报复你!”
法警把他带了下去,他的嘶吼声越来越远。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江晓月,你满意了?你弟弟坐牢了,我也成了罪犯,你开心了?”
我站起身,看着她。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是你们自己选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法庭,没有回头。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的子,我专心养伤,努力工作。
手臂上的疤痕慢慢愈合,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像一条丑陋的虫子,爬在我的胳膊上。
我不介意,这道疤痕提醒着我,要为自己而活,不要再被任何人左右。
我每个月都会按时给我妈打生活费,两千块,不多不少,够她基本生活。
她没有再联系我,大概是知道联系不上,也大概是被判决打击得没了力气。
半年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接通后,是我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很虚弱。
“晓月,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病了,躺在床上没人照顾。”
我沉默了片刻。
“我给你转了医药费,你叫个护工,或者联系社区居委会。”
“我不要护工,你是我的亲女儿!”她哭了起来,“晓月,妈知道错了,妈真的后悔了。以前妈不该偏心,不该骗你,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宝林在里面受了不少罪,他写信给我,说他也后悔了,说以前对不起你。晓月,你就来看我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我的心微微一动,可随即又硬了下来。
“妈,看了又能怎么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伤害已经造成了,再也回不去了。”我声音平静,“生活费我会一直给你打,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我知道她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
那些年我吃的苦,受的委屈,不是一句“后悔”就能弥补的。
我不想见她,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牵绊,我只想过好自己的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王娇娇给我打了个电话。
9.
“姐,最近还好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挺好的,”我笑道,“你呢?”
“我挺好的,”她说,“我换了份工作,还交了个男朋友,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我真心为她高兴,“祝你幸福。”
“姐,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她的声音变得认真,“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被江宝林蒙在鼓里,嫁进那个火坑。是你让我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让我及时止损。”
“不用谢,”我说,“路是自己选的,你能及时回头,是你自己的清醒。”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她道,“以后有时间,我们出来吃个饭吧?”
“好啊。”
我答应了。
和王娇娇见了面,她比以前更漂亮了,容光焕发,眼里满是幸福的光芒。
我们聊了很多,聊工作,聊生活,唯独没提江宝林和我妈。
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早已成为了过去。
一年后又给我打了电话,这次是用公共电话打的。
“晓月,宝林在里面表现很好,减刑了,还有三年就能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你能不能去看看他?他很想见你。”
“不了。”
我拒绝得脆。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是你亲弟弟啊!就算他以前做错了,现在也受到惩罚了,你就不能原谅他吗?”
“原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道,“我可以不恨他,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了。我们之间,早就没了姐弟情分。”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哭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血浓于水啊!”
“血浓于水,也经不住一次次的伤害。”我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她还会想方设法让我原谅江宝林,让我照顾他。
可我不会。
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人生,我不想再被他们拖累。
我每个月依旧按时给我妈打生活费,不多不少,刚好够她生活。
我没有再见过她,也没有再见过江宝林。
偶尔会从远房亲戚那里听到一些消息。
说我妈身体越来越差,每天都在盼着江宝林出来。
说江宝林在监狱里表现还算可以,就是性子变得越来越孤僻。
说他们偶尔会想起我,想起以前对我的亏欠,心里满是后悔。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人生没有回头路,做错了选择,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三年后,江宝林刑满释放。
他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找我。
10.
他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可我早就换了住处,换了手机号,他本找不到我。
我妈也跟着他一起找,甚至又去了我以前的公司,可我早就已经跳槽了。
他们找不到我,就开始在网上散布谣言,说我不孝,说我忘恩负义,说我得弟弟坐牢,不管母亲死活。
有人把这些谣言发给我看,问我要不要澄清。
我笑了笑,没理会。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了解我的人,自然不会相信这些谣言;不了解我的人,解释再多也没用。
而且,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我过得很好,有稳定的工作,有真心相待的朋友,有自己的小子。
那些谣言,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本影响不到我。
江宝林和我妈见造谣没用,又开始作妖。
他们找到我现在公司的楼下,想堵我。
可我早就跟公司安保部门打过招呼,他们一出现,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江宝林情绪激动,对着保安大喊大叫,甚至想动手,结果被保安报警,又被拘留了几天。
出来后,他老实了不少。
我妈也彻底垮了,身体越来越差,住进了医院。
她给我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用的是别人的手机。
“晓月,妈快不行了,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看着短信,沉默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没有去。
我给医院转了一笔医药费,然后给发信息的人回了一条。
“好好照顾她,医药费不够再跟我说。”
我不是不想见她,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见了面,除了徒增伤感,又能怎么样呢?
她后悔了,我也释怀了。
有些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
有些关系,一旦破裂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后来,我妈还是走了。
远房亲戚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问我要不要回去参加葬礼。
我拒绝了。
我给她转了一笔丧葬费,让亲戚帮忙处理后事。
我没有回去,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不是我冷血,而是我知道,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她解脱了,我也彻底自由了。
江宝林没有再找我麻烦。
听说他后来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过得并不如意。
他大概也终于明白,自己以前错得有多离谱,也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依旧过着自己的小子,努力工作,享受生活。
手臂上的疤痕还在,提醒着我过去的经历。
但我不再在意它的丑陋,因为它见证了我的成长和蜕变。
我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拒绝,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人生就像一场旅行,有些人和事,只是沿途的风景,不必太过留恋。
重要的是,我们要一直向前走,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
但我不怕。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如何在逆境中成长。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最终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我,也在这场漫长的纠葛中,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生活还在继续,阳光依旧温暖。
我会带着手臂上的疤痕,带着过往的经历,勇敢地走下去,迎接属于我的光明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