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的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我指尖下那行冰冷的诊断和期。
空气凝固了,沉甸甸地压下来。
爸爸的样子让我有些害怕。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甚至有些微微的抖。
但力道很大,箍得我生疼。
“你再说一遍。你妈妈她怎么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瑟缩了一下,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妈妈病了,很重很重的病。她咳血,后来就起不来了。那天早上,我叫她,她不答应,手很冰很冰……”
我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我。
“房东阿姨叫人来,把妈妈带走了。她给了我一个小盒子,说妈妈在里面。爸爸,妈妈真的没有骗你。”
“她真的睡着了,叫不醒了……”
我语无伦次,颠来倒去地说着那些片段。
傅砚辞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的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额角甚至暴起了青筋。
“小盒子。”
他喃喃重复着。
然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甩开了我的手,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我。
他高大的背影僵硬地绷着。
“李婶!”
李婶一直在门外担忧地守着,立刻推门进来。
“先生?”
傅砚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赤红。
“带她出去。看好她。”
“是,先生。”
李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连忙走过来牵住我。
我被爸爸的样子吓坏了,任由李婶拉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
傅砚辞还保持着那个背对门口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手背上筋骨毕露,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看到了。
他终于看到了那本证明妈妈病入膏肓的病历。
可是,他好像更难受了。
李婶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我被带回房间,这次,李婶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床边,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
我却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爸爸刚才那通红骇人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别墅里陷入死寂。
我能听到楼下书房传出来得哭声,还有东西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
傍晚时分,那个叔叔又来了,脚步匆忙,脸色凝重。
他在书房里待了很久。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书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傅砚辞走了出来。
他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向大门。
“先生,您要去哪儿?这么晚了……”
李婶追出来。
傅砚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去接她回家。”
他说。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踏入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接谁?
我茫然地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那他要去哪里接妈妈?
妈妈不是已经变成一个小盒子了吗?
夜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我打了个冷颤,忽然明白过来。
爸爸去的,不是妈妈和我曾经的那个家。
他去的,是那块冰冷石碑。
他是去接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